内地人谈起新疆,往往会浮现雪山草原、骏马溪流、葡萄园、牛羊成群、瓜果遍地的塞外江南画面。但实际上,这并非新疆的主要自然生态。在新疆,最常见的是大沙漠和大戈壁。
新疆总面积166万平方公里,沙漠总面积达43万平方公里,占比26%,主要由33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和4.88万平方公里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组成。
戈壁面积29万平方公里,占比17.5%,主要分布在哈密、吐鲁番及准噶尔盆地边缘。
在新疆各地穿梭时,常常七八个小时的路程中,所见都是荒无人烟的沙漠与戈壁。由于降水稀少,这些区域几乎没有植被和河流,许多地方寸草不生,无法承载人类生存。一路数千里,尽是荒凉与贫瘠。
除了沙漠与戈壁,新疆还有80万平方公里的高原和高山,地形占比高达48%,主要由天山、阿尔泰山、昆仑山及帕米尔高原构成。
这些区域风景优美,但海拔高、地势险峻,同样不适宜人类居住。完全无法生存的沙漠与戈壁面积达72万平方公里,占比43.5%。
加上高原高山的48%,新疆适宜人类生存的区域仅为4.5%的绿洲和耕地,面积约7.5万平方公里,却养活了大部分新疆人。
此外,与山地重叠的草原虽占比30%,但仅能养活少部分人口。人们想象中的“塞外江南”,正是这7.5万平方公里的黄金绿洲。
草原为何难以承载大量人口?以阿勒泰红墩镇哈萨克族牧民加尔帕别克的生活为例。
50岁的他以游牧为生,饲养着561只羊、50头牛等牲畜,草场总面积超万亩,却仅能维持三四口之家生计,年纯收入最高15万元,正常情况为10-12万元。
他需遵循四季转场,每次转场耗时10-15天,冬季圈养劳作繁重且生活单调。不过如今生活改善明显,太阳能板、政府划定草场、子女教育条件提升,冬牧场有住房,牛羊有保险,自己也缴纳了社保,养老有保障。
一万亩草场的产出效率,远低于一万亩农田。这背后是新疆的降水困境。
作为全国年降水量最低的地区,南疆年降水量不足50毫米,塔克拉玛干沙漠和吐鲁番盆地甚至低于20毫米,而蒸发量却高达2500到3000毫米。
“三山夹两盆”的地形阻挡了海洋水汽,气流下沉加剧干旱,最终形成广袤的沙漠与戈壁。
唯有阿尔泰山、天山、昆仑山附近因高山雪水形成绿洲,伊犁河谷因大西洋水汽形成“塞外江南”,年降水量达600到800毫米,但这样的区域在新疆极为特殊。
水资源短缺是新疆发展的核心约束,却也催生出独特的生存智慧。哈密的工业崛起,正改写着这片土地的生存逻辑。
2025年,哈密风电装机容量达1670万千瓦,占全疆43%,光伏装机430万千瓦,占全疆15%,加上5700亿吨的煤矿储量(大南湖、三塘湖、淖毛湖煤矿埋深浅、质量优,淖毛湖煤矿含油量超12%),工业用电价格仅0.3到0.4元/度(东部沿海为0.7到1.2元/度)。
低廉的成本吸引了广汇、华能等企业,形成煤制油气、甲醇、氢能产业集群,29家装备制造企业落户,风电零部件本地制造率达70%。
企业薪水随之水涨船高,普通岗位月薪8000到9000元,加上“两室一厅宿舍+食堂三餐合计6元”的福利,“在这上班非常适合存钱”。
然而,工业用水的激增让农业用水更趋紧张。哈密年降水量不足40毫米,蒸发量却达3000毫米,农业用水实行严格定量。
每亩限量400立方米,每年8月25日停止普通农业用水,30日停止兵团农业用水,全力保障工业。地下水因长期超采水位下降,已威胁到胡杨、梭梭林生存,土地沙化风险加剧。
在木垒县孙家沟村,缺水问题更为严峻。这里年降水量250毫米,蒸发量2200毫米,家家户户百亩旱地只能种鹰嘴豆和冬小麦,且一年一熟。
村民种冬小麦亩产不足100公斤,“每亩成本360元,卖掉纯亏”,全靠政府每亩230元补贴维持;种鹰嘴豆,75亩地年收3到5吨,按7到8元/公斤计算,年收入仅2.4到3.5万元。
为增加收入,村民尝试种经济价值更高的草红花,15亩收200多公斤,每公斤80元卖得1.6万元,但采摘需“每天四点出门请人,24小时内人工采收”,成本高达1.1万元,净利润仅5000元。
即便如此,孙家沟村的生活仍充满温情。
村民们“互相交换各自种的水果”,“突然出现在窗户边,一边打招呼一边往房子里扔苹果和葡萄”;农闲时“轮流到各家聚餐、唠嗑、喝酒”,冬天“在屋里猫冬”,开春后“搬着桌子到山上野餐”。
村民们说,现在“机械耕作和除草剂让种地轻松多了”,比起过去“没水源没电,靠人收麦子、拔杂草,还要去马纳斯拾棉花赚钱”,已是天壤之别。
从万亩草场养不活一家人,到戈壁滩崛起千亿级产业;从靠天吃饭的旱地农耕,到工业反哺的现代生活,新疆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诉说着生存与发展的博弈。
水资源的约束从未消失,但人类的智慧与韧性,正让这片古老的土地不断生长出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