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了趟江门,我实话实说:江门人的素质让我眼界大开!

旅游攻略 25 0

久居西北黄土坡上,看惯了沟壑纵横的塬峁,听惯了西北风里的秦腔,日子过得像老碗里的面,实在却也少了些水乡的温润。此前对江门的认知,只停留在“侨乡”“碉楼”这两个模糊的词眼,总觉得岭南地界的小城,大抵是满是洋派气息,少了些烟火里的实在。上个月因一桩笔墨差事踏足珠三角腹地,本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思,没承想,先被江门人的温和厚道撞了个满怀,再被这里藏在侨韵里的古意、浸在水乡中的灵秀、裹在烟火间的文脉彻底缠住——它没有大都市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却用青砖黛瓦、绿水流波和寻常人的一言一行,铺展了一幅让人心里踏实的岭南画卷。

车子刚进江门市区,就觉出和西北不一样的妥帖。路口停车礼让时,行人们会抬手示意,不是敷衍的摆手,是带着笑意的点头;问路人时,中年妇人不仅指了方向,见我提着行李,还特意绕了半条街,把我送到公交站台,嘴里念叨着“这边站台偏,怕你找不着”,说完才慢悠悠转身,背影融进街边的榕树阴里。后来在城里转悠,发现这样的温和随处可见:早餐店老板多给一勺粥,说“刚熬好的,趁热喝”;菜市场里挑菜,摊主会主动把烂叶摘了,称完还添上两颗小番茄;就连公交上让座,年轻人起身时总说“您坐,我快到了”,语气自然得像对自家长辈。这些细碎的瞬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刻意,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舒服的实在,这便是江门人的素质,藏在日常的举手投足里,不张扬,却暖人心。

江门的灵秀,先藏在新会的小鸟天堂里。从市区驱车半小时到天马村,一脚踏进这片湿地,西北的尘土气息瞬间被水汽冲淡。这片以一棵大榕树为核心的水域,远远望去,像一块浮在水面的绿云,浓得化不开。榕树的气根垂到水里,扎进淤泥,又抽出新的枝干,久而久之,便长成了“独木成林”的奇观。我去时正是清晨,雾气还没散,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斑。成群的鹭鸟在林间穿梭,白色的身影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还有不知名的水鸟在枝头鸣叫,声音清脆,和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一首自然的歌谣。

沿着木栈道漫步,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带着岁月的质感。栈道旁的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浮萍,偶尔有小鱼摆着尾巴游过,引得孩子们轻声惊呼。岸边的草丛里,几位老人正安静地写生,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试图留住这满眼的绿意。遇到一位看林的老人,他说自己守着这片林子快三十年了,“这些鸟是通人性的,你不扰它,它便安心在这儿筑巢”。说话间,他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提醒我“慢着点,别踩着水边的草”。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去,榕树的枝叶愈发鲜亮,鸟群也变得热闹起来,展翅、栖息、鸣叫,构成一幅鲜活的生态图景。在这里,人与自然的和谐,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离开小鸟天堂,驱车前往开平碉楼。那些散落在田野间、村落里的碉楼,是江门最独特的印记。远远望去,青砖砌成的碉楼矗立在稻田之上,有的方形,有的圆形,带着中西合璧的韵味,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护者。走近了看,碉楼的墙体厚实,窗户是窄窄的铁窗,上面还留着射击孔,透着几分威严;楼顶的装饰却带着西洋风情,罗马柱、圆拱顶,与中式的飞檐、青砖相映成趣。

在自力村的碉楼群里,遇到一位守楼的老人,姓黄,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他主动领着我们参观,一边走一边讲:“这些碉楼都是当年侨胞们为了防匪患、避洪涝建的,一砖一瓦都是从海外运回来的,凝结着祖辈的血汗。”走进一栋名为“铭石楼”的碉楼,木质的楼梯已经被踩得发亮,扶手光滑温润。楼上的房间里,还保留着当年侨胞用过的旧家具:红木桌椅、老式挂钟、西洋镜,每一件都带着岁月的痕迹。老人指着墙上的老照片说:“这是建楼的主人,年轻时去了美国,攒了钱就回来建楼,想着给家人一个安稳的家。”

站在碉楼的瞭望台上远眺,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稻田,风吹过,稻浪翻滚,带着稻穗的清香。不远处的村落里,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几位村民在田埂上劳作,见我们望过来,便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点头示意。老人说,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但逢年过节都会回来,“不管走多远,根都在这儿”。这些碉楼,不仅是建筑奇观,更是侨胞们乡愁的寄托,是江门人坚守与牵挂的见证。

赤坎古镇是江门的另一番模样,骑楼老街铺展开来,像一条长长的时光隧道。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的骑楼带着南洋风情,廊柱高大,骑楼底下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透着浓浓的烟火气。老街上的商铺大多是老字号,卖豆腐花的、做濑粉的、裁衣裳的,老板们慢悠悠地打理着生意,没有急促的吆喝,只有街坊邻里间的寒暄。

走进一家开了四十多年的豆腐花店,老板娘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磨豆腐,石磨转得慢悠悠,豆浆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来一碗豆腐花?”老板娘笑着问,语气亲切得像家人。豆腐花盛在粗瓷碗里,撒上一勺白糖,入口滑嫩,带着豆子的清甜。老板娘说,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用料实在,水是本地的山泉水,豆子是自家种的,“做生意嘛,诚信最重要”。说话间,一位老街坊来买豆腐花,老板娘多给盛了半勺,“你家娃爱吃,多给点”。

沿着老街往前走,遇到几位正在修补骑楼的工匠,他们戴着草帽,手里拿着锤子、凿子,小心翼翼地修补着破损的青砖。一位工匠告诉我,这些骑楼有些年头了,得慢慢修,“不能急,要保住原来的样子,这是祖宗留下的宝贝”。老街上还有不少侨胞故居,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匾,门楣上的雕刻依然精美。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摇着蒲扇,给孩子们讲当年侨胞下南洋的故事,声音缓慢而温和,像老街的时光一样悠长。

江门的味道,最让人难忘的是新会陈皮。在新会的陈皮村,一进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陈皮香,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屋檐下,都晾晒着陈皮,像一串串褐色的珍珠。陈皮村的老匠人陈伯正在翻晒陈皮,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动作却娴熟麻利。“陈皮这东西,讲究的是‘陈’,越陈越香,越陈越有价值。”陈伯一边翻晒,一边给我们讲解,“采摘、剥壳、晾晒、储存,每一步都不能马虎,得有耐心。”

走进陈伯的陈皮仓库,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陶罐,里面装满了不同年份的陈皮。陈伯打开一个陶罐,取出一片陈皮,递到我手里,“你闻闻,这是十年的陈皮,香味醇和”。陈皮的香气浓郁而不刺鼻,带着岁月的沉淀。陈伯说,他做陈皮已经三十多年了,一直坚守着传统工艺,“现在很多人想走捷径,但陈皮这东西,骗不了人,得实打实的时间沉淀”。他还给我们泡了一壶陈皮茶,沸水注入茶壶,陈皮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清澈透亮,抿一口,甘醇温润,带着淡淡的陈皮香,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在陈皮村的非遗体验馆里,还能看到年轻的匠人学习陈皮制作工艺,他们跟着老师傅们学习剥壳、晾晒、储存,眼神专注而认真。一位年轻的姑娘说,她以前在外地打工,后来回到家乡学习陈皮制作,“想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让更多人知道新会陈皮的好”。

江门的非遗文化,藏在街头巷尾的手艺和民俗里,鲜活而有温度。在新会的葵艺馆里,非遗传承人梁师傅正在编织葵扇,金黄的葵叶在他手中翻飞,不一会儿,一把精美的葵扇就成型了。梁师傅的手指粗糙却灵活,他说,葵艺是江门的传统手艺,从采摘葵叶到编织成型,要经过十几道工序,“现在学这门手艺的年轻人少了,但我不想让它失传”。他一边编织,一边给围观的孩子们讲解葵艺的历史,还手把手教他们编织简单的葵叶造型,孩子们学得认真,脸上满是笑容。

礼乐街道的龙舟民俗更是热闹。我去时恰逢端午前夕,礼乐河上,十几条龙舟正在训练,鼓声震天,船员们穿着统一的队服,动作整齐划一,奋力划桨,龙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在水面疾驰。岸边挤满了围观的群众,呐喊声、欢呼声此起彼伏。一位参与训练的大叔说,礼乐龙舟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每年端午,不管男女老少,都愿意凑这份热闹,这是我们的传统,不能丢”。训练结束后,船员们互相擦汗、递水,没有丝毫怨言,脸上满是笑容。岸边的村民们还自发准备了凉茶、点心,递给船员们,“喝点凉茶解解暑,辛苦了”。这份团结与热情,让人感受到了江门民俗文化的魅力。

作为著名的侨乡,江门的侨乡文化更是让人动容。在五邑华侨华人博物馆里,一张张老照片、一件件旧物件,诉说着侨胞们下南洋的艰辛与坚守。泛黄的船票、老式的行李箱、侨胞寄回家的书信、海外商号的招牌,每一件都承载着浓浓的乡愁。博物馆的讲解员说,早期的江门侨胞,背井离乡,在海外打拼,吃了不少苦,但他们始终没有忘记家乡,赚了钱就寄回家乡,建碉楼、办学校、修公路,为家乡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

在博物馆的留言簿上,有不少侨胞后代的留言,字里行间满是对祖辈的敬佩和对家乡的思念。一位来自美国的侨胞后代说,他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祖辈生活过的地方,感受家乡的文化,“虽然我生在美国,但我的根在江门,这里是我的故乡”。博物馆外的侨乡广场上,矗立着一座侨胞雕像,雕像上的侨胞背着行囊,目光坚定,仿佛正在眺望远方的家乡。

离开江门那天,我在赤坎古镇的骑楼底下坐了许久。青石板上落着几片榕树叶,远处传来豆腐花店老板娘的吆喝声,几位老人坐在门口下棋,偶尔传来几声温和的争执,很快又归于平静。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陈皮茶,茶香袅袅,心里满是不舍。

这座城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喧嚣,却有着水乡的灵秀、侨乡的厚重、人间烟火的温暖。江门人的素质藏在问路时的耐心指引里,藏在诚信经营的实在里,藏在邻里间的互助友爱中;江门的美景藏在榕树的浓荫里,藏在碉楼的青砖上,藏在河流的碧波间;江门的文脉藏在一片陈皮、一把葵扇、一艘龙舟里。它用最质朴的模样告诉我们,动人的美好,从来都藏在烟火日常与岁月沉淀里。如果你来广东,一定要来江门走走,相信你也会像我一样,被这片土地深深打动,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