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州出发，天还没亮就去高铁站排队领票，背包里塞了肉松饼和矿泉水，怕在路上饿肚子。
目标是新疆伊犁，心里打鼓，想着网上吹得那么高，怕是落差大。
到了伊宁，第一口空气就是冷凉，还有一点青草味，像刚洗好的被子晒过太阳。
出租车师傅说话慢，问从哪里来，听到广东，笑着说怕不吃辣，这边辣椒是朋友，不是主角。
路边杨树高得夸张，树叶擦着风，发出哗啦声，像有人在耳边悄悄话。
住在解放路边的小宾馆，床单干净，沐浴露是玫瑰味，老板娘说自家院子种的花做的香包，房间门口就挂着一个。
行李放下，先去买卡瓦斯，冰凉，带点麦香，喝一口整个人清醒。
步行去喀赞其民俗区，彩色房子像糖果盒，一条街走过去，蓝、黄、粉，房檐上挂着葡萄藤，影子落在墙上，一块一块的。
巷口遇到一位维吾尔大叔，手捧热馕，塞给半张，说远道来的要吃热的，咬下一口，外脆里软，芝麻香顶鼻尖。
喀赞其这片地，老名字叫“喀赞其麻扎”，意思是工匠居住的地方，过去这里住着手艺人，做铜器，做木雕，做毯子，房子都是土坯墙，夏天蓄凉，冬天挡风。
拿手机拍窗花，大叔看了看，摆摆手说别只拍，坐下喝茶，端来一壶砖茶，碗沿有小缺口，茶色透红，桌上还有切好的哈密瓜，一块下肚，甜从舌根往后退，脸上出汗。
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偏西，街道光影像切片，脚底下是细沙，鞋帮上沾的满满当当。
晚饭去解忧公主薰衣草小镇旁边的农家院，点了大盘鸡、手抓饭、烤羊排，鸡块入味，土豆绵软，手抓饭的葡萄干和胡萝卜丝甜得刚好，烤羊排外皮焦香，咬下去掉油不腻。
隔壁桌一群骑行的小伙子，晒得黝黑，笑声很大，说今天逆风，腿像灌了铅，桌子下面摆着头盔和破胎补片。
吃到一半，老板端上酸奶，说自家牛挤的，冷得牙根打颤，拌上点白糖，勺子一压就倒，像软墙。
第二天一早奔那拉提草原。
自驾最好，路直，人少，导航一条线到底，油箱加满，备好水，带点热量高的零食，草原里摊位不多，饿了补不上。
路边偶尔还有检查站，车速稳一点，证件顺手放在副驾兜里，掏起来不慌。
进入景区要换乘区间车，旺季人多，早点去能省一半排队时间，工作日更清净，车窗外的坡地一片一片，像新剃过的平头，羊群是白点，马群是黑点，慢慢移动。
那拉提历史不只是草和天。
老辈人说，西汉军队曾经在这片草地驻扎，天山积雪融水汇成河谷，水草肥，马能养，兵能休，“那拉提”意思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大清早云雾散开的一刻，阳光像从门缝里钻进来。
步道上风大，脖子要围上巾，太阳晒得狠，防晒霜要厚一点，耳朵也抹上，不然回去像两片烤焦的饼边。
骑马可以，但别逞强，马场的马有点灵，教练说拉紧缰绳，脚跟压下去，屁股别乱蹦，骑十五分钟就够，时间长了屁股像坐在搓板上。
远处能见到哈萨克毡房，烟是直的，说明风顺，主人家卖奶茶和烤包子，奶茶咸，包子热，里面是洋葱和牛肉，汁水多，拿纸巾擦手晚了都来不及。
拍照不着急找网红机位，蹲低一点，草尖在前，雪山在后，人站在中间，随手就能出片，别背光，脸能留下点神气。
下午去伊犁河。
桥上风冲脸，河面宽，水色发绿，和珠江不一样，这边水底冷，流速急，岸边柳树粗，树皮裂开一道一道，像老手背。
傍晚等落日，太阳从城那边往山那边走，天空先黄再粉，最后紫蓝一层压一层，河水一下子变得黯，再亮，再黯，像呼吸。
伊犁河边有个老故事。
清代这里设过惠远城，是伊犁将军的驻地，伊犁将军总管这里的军务和边政，城里有鼓楼，有城门，有驿道，后来城毁了，遗址还在，地面上还能见到土台子，夕阳往那一照，边关味道就出来了。
第三天去赛里木湖。
凌晨四点从伊宁出发，带上厚外套，湖边的风像刀背，车窗上的雾气一擦又起，国道上大车多，车灯闪一下就过去，别抢道，稳着点。
到湖边先绕一圈，挑一处人少的岸线停车，湖水蓝得透，浪头一排一排拍到岸上，碎石被水打得哗啦响。
有人在湖边捡石头，挑有纹路的那种，像一颗颗糖，口袋很快就鼓了。
赛里木湖古时候被称为“净海”，相传唐僧西行经此，湖面风平浪静，像一面镜，后来也叫“天山之眼”，坐标在天山西段，湖面海拔高，四面山挡风，云走得快，光也变得快。
湖边有成片野花，黄、紫、白，脚步放轻，别踩，拍照蹲侧一点，花和水一起入镜，风一吹，花头点一下，画面就活了。
天晴时能看到远处雪峰，像白色的馒头堆叠，看着又想吃又想睡。
冷得受不了就去湖边蒙古包坐一会，炉子里烧着松木，呲啦一声，屋里立马热起来，老板把手里的干奶条递过来，嚼起来紧，越嚼越香，配奶茶刚刚好。
回程路上绕去霍城看薰衣草，花期要卡准，六月是正好，七月看运气，田间有小路，鞋别穿白的，泥点子飞起来像下雨，紫色一片，鼻子里都是香，拍照别猛进花田，留出路让人走，农户看着心里才舒坦。
薰衣草的来头不小，五十年代引种，法国品种在这边扎了根，昼夜温差大，香味就实在，近些年做精油，做香皂，做冰淇淋，买一小瓶精油在枕头角点一下，睡觉更踏实。
吃的不用担心，伊宁的饭馆很密。
早上抓饭店开得早，七点多就能吃到，米粒油亮，牛羊肉切块，葡萄干甜，撒上孜然，一勺下去踏实。
午饭尝面肺子和拉条子，面肺子里有大蒜和醋，汤泛着点辣油，喝完一身汗，拉条子是手工面，端上来一缕一缕，西红柿炒得红亮，配上牛肉丁，筷子一夹能拉半米。
晚上去夜市，烤串上来滋滋响，羊肉有筋有肉，孜然握在手心香得往上冒，旁边摊子卖奶疙瘩，干干的，蘸蜂蜜一下，好吃到眯眼。
怕踩雷就认老店，门口有老顾客排队，价格写得清清楚楚，不吆喝，不凑热闹，基本错不了。
住的别盯着网红民宿，节假日贵还吵，选在主干道边的老牌招待所，隔音更好，热水更稳，前台会告诉你哪条路今天好走，哪条路管控，消息灵通省半天。
出行能自驾就自驾。
伊犁景点散，草原、湖、河谷一把扇子一样铺开，公共交通到点到面，换乘费时间，车上背包枕着睡一会，到点下车，拍两张，转角又要等车，玩不起味儿。
租车要注意证件、里程、油费规则，拍清楚车身划痕，备用胎看一眼，山路弯多，刹车别一直踩，点刹稳一点，碰到牛羊过路让他们先走，手伸出窗外打个招呼，牧人笑着点头，心里也暖。
预算不多也能玩得稳。
早饭市场解决最省钱，午饭在路边小馆子，点两样就够，晚上再吃好一点，水果挑当季，不要稀奇古怪的贵品，葡萄和杏就很好，路上茶水自己带，超市买桶装水分装进小瓶，冷天喝常温，热天加几块冰。
避坑记在心上。
薰衣草田边有人拉着拍写真，先问价格，问清楚几张底片，多久出片，最好写在纸上，签个字，省得回头扯皮。
夜市有狼牙土豆写成金牌土豆，份量看清楚，别被灯光糊弄，烤全羊别冲动，人数不够就点半只或拼盘，剩下浪费，老板也惋惜。
拍陌生人要先打招呼，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点头示意，拍完给他们看看，笑一笑，关系就缓了。
时间安排别贪。
那拉提一天足够，上午上山，中午在山上吃点干粮，下午下山去河谷，傍晚回城。
赛里木湖最好凌晨出发，中午离开，下午风大，人也多，傍晚回到伊宁正好逛夜市。
喀赞其半天足够，加上伊犁将军府旧址和博物馆，能把这片土地的前世今生串起来。
伊犁将军府遗址在惠远古城一带，曾经城门分东南西北，鼓楼居中，官道铺青砖，驿站换马不停，一声梆子敲开城门，官兵巡夜，边关烟火人间气，就在那一砖一瓦里。
天气变化快，带一件冲锋衣不亏，早晚温差大，白天短袖，晚上毛衣，太阳底下热得汗直流，阴影里风一吹又打哆嗦。
手机信号大多稳定，进山有时掉一两格，离线地图提前下好，给家里发个定位，安心。
现金备一点，小摊子偶尔不收码，零钱给到位，人家笑，自己也顺。
来前做功课，看花期，看封路通知，看景区开放时间，看是否限流，赶早不赶晚，工作日来更舒服，车少，人少，天还是那片天，景还是那片景。
离开的那天清晨在街角买了热奶茶，纸杯烫手，抿一口，舌尖被烫得一弹。
老板问还来不来，点了点头，肩上背包往上一提，像把这几天的风和光都塞在里面。
网上说伊犁好。
到地上一看，比网上更实在。
羊在坡上吃草，马在河边喝水，人坐在树下喘口气。
太阳慢慢下去，影子慢慢长，心也慢慢松。
路远了一点，但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