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一出来,心里咯噔一下,杭州这座城,网上说得热闹,落地一看,味道更正。
从广州出发,高铁一口气到杭州东,车门一开是风吹过来的桂花味,十月的风不冷不热,轻轻的。
第一眼是地铁指引,颜色清楚,换乘不绕,杭州的地铁按景点排站名,西湖、龙翔桥、凤起路,一抬头就知道要去哪里。
住在凤起路口的小旅馆,楼下就是小面馆,店里阿姨说话慢,盛汤也慢,桌上一碟榨菜,面里一勺猪油,第一口下去,路上的疲惫就散了。
去西湖不用多想,走过去就到。
白堤像一条细线,苏堤像一条长弯弯,水在两边,人走在中间,柳枝低低垂着,小船慢慢滑,水面像抹过的一层油亮。
苏堤这条路,是宋朝大文豪苏轼修的,当年他在杭州当官,挖湖治水,把挖出的泥抬到湖里堆成长堤,六桥连珠,春天花开得满堤都是,叫“苏堤春晓”。
白堤跟苏堤对应,明代诗人白居易来杭州做刺史,也修堤、疏湖、种花,后来人把这条堤叫白堤,堤上断桥并不真断,冬天雪落一块,看着像断了,才有“断桥残雪”。
雷峰塔就在南岸,传说白娘子被压在塔下,许仙跑去救,故事传了一千年,塔重建后可以乘电梯上去,夕阳一照,铜面发红,西湖像一盘铜镜。
到楼外楼吃了叫得出名的菜,东坡肉切成方块,肥而不腻,刀在肉上走,筷子一夹就散。
这道肉的出处也简单,苏轼那年治水,百姓辛苦,他让人把猪肉酒和送到工地,匠人把肉拿去红烧,慢火焖透,香味透墙,杭州人吃着吃着就叫它东坡肉。
龙井村的茶,新叶已经采过一轮,山道不陡,茶树一垄一垄排着,村口有水,叫龙井,井盖像一个棋盘。
乾隆下江南到过这,亲手采过茶叶,品一口,写下诗,村里茶馆挂着他的字,真假不重要,茶香是真。
点一壶明前,杯口往鼻子下一凑,清香贴着来,嘴里先是甜,喉咙里是回甘,坐着不想走,窗外一片绿色,眼睛像洗过。
灵隐寺在山坳里,山门前松树粗得要两人合抱,风吹过来的松香有股清凉。
寺里供的是飞来峰下的石佛,岩壁上刻了五百多尊,宋元时候就有工匠在这里凿石刻佛,香客手里的线香细细长长,烟从指间绕上去。
灵隐这个名出自东晋高僧慧理,他说这里像天外隐居,灵气在山间隐着,取名灵隐。
边上法喜寺也热闹,年轻人排队等一碗面,面叫“素斋面”,油豆腐、香菇、面筋,汤头清淡,吃完去放生池看乌龟,爬得慢,阳光贴在背上。
城市里不光有古,也有新。
大运河的夜里风很凉,桥拱一座连一座,灯光从桥洞里洒出来,船沿着水走过去,讲的都是盐、绸、粮从北往南运的故事。
拱宸桥是老桥,清顺治年修的,桥身弧度大,站在桥顶看水面,像一条带子拉直了,桥下是中国京杭大运河博物馆,里面把运河的历史讲得细,从春秋的邗沟讲到隋炀帝开凿,再到清代漕运制度,图表摆得明白。
杭州菜馆里,桌上常见一盘“叫花鸡”,泥包着,敲开泥壳,是荷叶香,一层层起,里面是一整只鸡,肉香透到骨头,传说当年有个叫花子偷鸡,泥里包着埋在火里烤,官兵找不到,等兵走了,挖出来一吃,味道好,就流传下来了。
还有酱鸭、虾爆鳝面,端上来油光一片,面条吸了汤,筷子挑起来不散。
杭州的早饭花样多,豆浆油条是基本盘,片儿川一碗顶一天,笋片薄,雪菜脆,肉片嫩,碗里飘着点白胡椒,喝完鼻子通畅。
馒头店里卖的定胜糕,红印子压在白糕上,糯软,甜不腻,名字喜气,古时候学生进考场要吃,说个好彩头。
西湖边的游船可以自划,也可以坐电动的大船。
自划的小船有力气的划,风顺水轻,两桨一拨,水纹就开,岸边摄影师叫你停一停,拍照留影,人一笑,水波就乱了。
电动大船路线固定,讲解员讲到“三潭印月”,那是明代在湖中建的三座小塔,夜里中秋点灯,塔光在水里印着月亮,远处一轮月,水里三轮月,天上又一轮,这才叫“三潭印月”。
断桥头总有人求婚,花束抱得臂弯都红了,旁边一对老人靠着栏杆看湖,老先生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糖皮亮,过风黏嘴唇,老太太拨开一颗递过去,眼神像年轻时候。
城里走着走着就到南宋御街,石板路窄,灯笼挂得低,新店旧铺混在一起,酒酿圆子热气往上冒,桂花撒在上面像金粉,沿街的木格窗里飘出来酱菜味。
这条街以前是南宋皇城中轴,临安就是现在的杭州,南宋在这里偏安,一个都城的烟火留在这一条路上。
钱塘江边的风更大,江水宽了一截,潮水来的时候像一堵墙,入秋的时候看潮的人多,江堤上坐满,手机一排举起来,潮头拍到岸石,响一声闷雷。
钱塘潮古书里就有,春秋时期就有人记载,之所以猛,是因为入海口像喇叭口,潮水被挤进来,水头高,浪急,这种自然的脾气,看一次就记住。
杭州人爱骑自行车,青绿的公共单车排在地铁口,手机一扫就开锁,沿着河边走,风吹在额头上,汗却不出,树下停一停,看湖看桥看人,节奏就慢了。
市中心到良渚有一段,地铁坐到尽头换公交,路不短,但值。
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很大,湿地草长风软,博物院里摆着玉琮、玉璧,纹样像神人兽面,良渚有五千多年历史,是长江流域早期的文明中心,城墙、宫殿、水利都齐了,考古队把它一点点揭开,杭州不仅有纸伞雨巷,也有这份厚。
沿着西溪湿地走水路,小艇在芦苇间穿,鸟从低处扑棱一下飞起,水面细细碎碎光点,不像景区,更像一片养着人的水地。
西溪古时候就有人写诗,宋人词里就有“西溪且留下”,留得住人的,是这一片水汽。
晚上去城西的小酒馆,门脸不大,江南小炒香得像会说话,隔壁桌几个做设计的小伙子聊项目,口音夹着吴侬软语,窗外下了小雨,店主把门口的竹帘放下一半,雨点打在帘子上,噼里啪啦。
杭州的雨不急,像喷壶洒下来的,街上石板路一层薄薄水光,路灯成片地碎在地上,伞从肩头滑下一点,衣领边沾了几滴,身上不冷,心里却静。
吃饭避坑简单,西湖边第一排店看风景,不看菜单,价格会让人抬眉,往里街拐两条巷子,价钱下来一半,味道还稳。
打车高峰在傍晚,叫车慢,地铁快,八点后恢复正常。
周末人人山人海,工作日舒服,票价也低一些,酒店更好订,住在湖滨银泰附近出行方便,人声嘈杂,怕吵的可以住在北山街一带的民宿,离湖近,清早起来就能逛。
秋天风好,桂花开得满城都是,满觉陇一带香得更浓,路边摆着一篮一篮桂花糕,拿起一小块,指尖都是糖粉,嘴里甜得慢,香跟着慢,口袋里多放一张纸巾,抹一抹就好。
春天看花,太子湾草地一片绿,樱花在头顶,地上铺着野餐垫,小孩在草地上追来追去,鞋子上沾了泥,家长蹲下身拍一拍,笑在眼角。
夏天热,避进去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新馆空调稳,青铜器的绿止得住火气,吴越王的剑放在玻璃里,刃上细纹像鱼皮,冷光闪一下,杭州不只有柔,也有硬。
冬天冷面,腊味上桌,酱鸭、腊肉、腊肠,切片摆开,锅里下饭,白米饭冒着热气,窗上一层雾,用手背一抹,外面是枯树和水面,静得能听见远处钟声。
到杭州交通选杭州东或杭州站,杭州东更大,换乘快,离城东近,去良渚、临平方向方便;杭州站靠城南,去西湖、城中心更近;杭州南在萧山,多为城际,不建议外地游客选;萧山机场离市区远一点,地铁19号线直达,快,打车费也不低,晚间航班要预留时间。
城里移动靠地铁,西湖环线没有,但1号线、2号线、7号线足够覆盖,去灵隐、九溪骑车或打车更顺,爬坡多,公交也可以,但班次会稀。
自带水杯有用,西湖边公共饮水点不少,灵隐、博物馆内都有热水,秋冬一口下去,身上就暖。
随身准备现金和零钱,一些老店只收现金,尤其菜市场和早点摊,手机信号在地铁口人多时会卡,现金出手就畅快。
喜欢拍照,早上六点到西湖,镜面一样,游客稀,断桥能拍到空镜;黄昏时在平湖秋月一带等一等,天边会出一道紫。
走街时把步子放慢,杭州这城不适合赶路,摆摊老伯剥青豆,指尖飞快,一把一把塞在袋里,问价钱,他抬头笑一笑,牙齿有点黄,声音软软的,嘴角挂着常年风吹出来的纹。
书店里随手翻到一本书,讲南宋的市井生活,说瓦子里的演出,勾栏里的笑声,点心铺门口的蒸汽,想一想脚下这条路,大概都走过同样的热闹。
西湖南线的净慈寺里,敲钟一次三十六下,钟声从胸口往外扩,眼前的湖像被手抚了一下,静了一瞬。
净慈寺“南屏晚钟”是西湖十景之一,晚风带着钟声回到湖面,古人就喜欢这个味。
走到晚上,回到旅馆,鞋边有一点泥,裤脚沾了几滴水点,手机里多了照片,脑子里多了味道,桂花的香,东坡肉的酥,茶汤的甜,钟声的深。
杭州比网上说的好在哪,好的地方就落在这些小细节里,风轻,水慢,人不急,饭好吃,路好走,故事多。
城市像一张布,古和今缝在一起,一针一线都看得见。
下次再来,挑工作日,带一双软底鞋,一个空胃,一点闲心。
湖还在,堤还在,塔还在,人来人往中,杭州就站在那儿,不吵不闹,轻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