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湾村，拍摄于2024年5月

马湾村，位于河南省叶县邓李乡，沙河畔的一个典型的豫中南特色村落，很大，村民大多姓马，早年沙河发大水冲毁原村庄，现在的马湾村是易址重建的。

父亲1935年出生在此，四岁时父母双亡，只有同样未成年的哥哥和他相依为命，到处要饭，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当兵离开马湾村，父亲才结束了悲惨的日子…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父亲退伍转业至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工作，时常想念家乡，惦念他的老哥哥，但因两地相距遥远，加上工作家庭缠身，很少回河南老家探亲。

父亲的军人证

1995年，已退休十年的父亲搬回河南平顶山市，带我回马湾村探亲，这是我第一次去那个父亲心心念念、让我从小耳朵里听出茧子的地方。

那时候农村还很穷，房子都是砖瓦或土坯的平房，大多破破烂烂，屋里黑洞洞空荡荡，屋地是土或砖面的，但父亲东张西望看不够，这些都是他熟悉且怀念的一切。

路边一老妇，大喊着父亲的小名冲过来，拉着他的手，父亲也很激动，对我说是儿时伙伴的母亲，几十年未见竟还记得父亲的小名，认出父亲的容貌！

河南老家的麦田，拍摄于2025年

父亲的哥哥，我叫二伯，一大家人早就迎在村口，热情地把我们领进家里，院中一棵老枣树硕果累累，枝头都压弯了，四十多岁的堂嫂手脚麻利猴一样爬上树去，用力摇晃树枝，翠绿的枣子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纷纷落下，砸到二伯光头上嘭嘭直响，二伯哎哟叫着捂头逃去，惹得我哈哈大笑，引来父亲严厉的白眼。

左邻右舍来了一大群人，都挤在堂屋院中看热闹，大人们叙旧，我吃着甜枣，一个岁数大的男人和我打招呼，我忙叫叔叔，那人笑道:"不敢不敢，你辈分比我高，我要叫你叔叔呢！"

二母端来接待贵客的鸡蛋茶，大瓷碗里盛着放了白糖的荷包蛋，太甜了，引来一群苍蝇趴上碗边，两个小女孩站在我面前，流着口水眼巴巴盯着那碗，我刚说句让她们吃，话音未落，女孩端起碗，七拐八绕穿过人群，在大人训斥声中迅速跑远了。

晚上睡觉到半夜，听见屋那头草帘子后有牛铃声和牛叫，早晨一看，真有头牛在屋里，二伯说怕牛丢，晚上都是把牛拴屋里和人睡。

第一次去父亲的马湾村，有些新奇，有些滑稽，更多的是浓浓的乡音和乡情。

之后又回过数次，每次都能感受到马湾村的变化，真的是越变越好。

马湾村新貌，拍摄于2024年5月

2024年5月，我和父亲又回马湾村，村村通的公路平坦，行道树笔直，田野里麦浪滚滚丰收在望。

那个熟悉的马湾村，竟变得陌生许多，村头一改以往脏乱差，修了花园，栽了景观树，房子刷了黄漆，建了灯光牌坊。

村里道路修得整齐干净；新盖的小洋楼争奇斗艳，门口停满各种牌子的小轿车。

家家通了管道天然气，再也不见做饭时呛人迷眼的烟雾缭绕。

村里给每家建了下水道化粪池，改造了传统旱厕，再也见不到污水乱流，闻不到臭味…

堂哥姐们种粮种果加上打工，都早已脱贫，有的甚至成了富户，他们笑容满面，幸福祥和。

父亲看到这一切，很是欣慰，马湾村的巨大变化，是当年那个讨饭娃不敢想的，是梦里奢求的。

父亲去堂姐家做客，拍摄于2024年5月

2025年10月25号，父亲90岁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弥留之际，前一晚怎么也不睡觉，反复下地要走，嘴里叨咕着‘回家、回家’，我当时不懂，甚至有些恼火，明明在家里却吵着回家，这里不正是他的家吗？回哪个家？

直到他咽气以后，我突然明白了父亲一直叨咕的‘回家’，原来他是想回那个生他养他、朝思暮想的马湾村，那里是他的根呀！

而这一次，父亲真的是叶落归根了…

当兵时的父亲，时年22岁，拍摄于1959年吉林通化

谨以此篇缅怀平凡且伟大的老父亲

致敬父亲的故乡——马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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