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坐长江轮渡,隔壁大叔指着江面说:这水底下埋着安庆的省印。我当时不信,现在想来,他不过是替一座城市叹气——谁愿意把做了两百年的C位拱手让人?
安庆的牌面曾经好得离谱。清朝康熙年,安徽巡抚把办公桌搬到安庆府,就因为长江这条免费高速。那会儿没有火车,谁占住江岸谁就是包邮区老大:东头南京的绸缎、西头武汉的米,全得在安庆码头交过路费。加上大别山、黄山左右护法,外敌想沿江抄南京的老巢,先得过安庆这关。一句话,安庆是长江的防盗门,也是安徽的钱袋子。
可惜,好牌被连炸。1853年太平军杀到,城墙被大炮啃得坑坑洼洼,曾国藩又带湘军围了整整一年,城里饿到“人相食”。战火熄灭后,安庆像被抽掉骨头的鱼,软在岸边翻白眼。省府一度搬去合肥,只是战后大家还念旧,又把牌子捡回来——但城已半残,元气补不回来。
真正的致命一击是铁轨。1900年后,火车代替帆船,安徽的货流开始走蚌埠—芜湖—合肥的T字线,长江黄金水道贬值。安庆被撇在南岸,想修条支线都得跨江搭桥,成本劝退。抗战打完,省府干脆打包行李,1952年最后一次迁去合肥,连椅子都没给安庆留。
最扎心的细节:安徽省的名字本取自“安庆”+“徽州”,结果省会丢了,徽州被拆成黄山市,如今只剩“安徽”俩字挂在合肥车站,像一对离婚证。安庆人夜里喝江风,还能听见老码头铁链哐当响,那是旧时代给的一声关门提示音。
城市跟人一样,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运气走了拉也拉不回。安庆输在没赶上铁轨,也输在刀口舔血的那几年把家底烧光。但江还在,船还过,只是再也不靠岸发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