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最被低估的小路——“驾鸡沟”,藏着大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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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驾鸡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从那句开头接着说:当年那条深长的沟,被慢慢填平了。到了七十年代以后,人家把沟里堆上土、垃圾和建筑渣,最后变成了街道和一排排的院落。现在陇海铁路以南,有一段街还叫驾鸡沟街,热闹得像城里任何一个老街区,楼房、院子一字排开。走进院里,偶尔还能瞧见被留住的窑洞口,像老照片里的某一帧,被时间卡住了。

把时间往前拉一拉,这地方样儿就不一样了。民国到抗战那会儿,沟两边的人为躲避战乱,掘了不少窑洞住人,沟底还能见到搭的窝棚,拾荒的、流浪的常在那儿。洛阳保卫战的时候,国民党第十五军里头有些伤兵被安置到沟里,临时做疗伤和避难之用。等到城市扩张上来,村民开始建楼搬出窑洞,窑洞逐渐失去原来的用途,沟里被填,地形被改了个样。

要说这条沟也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起于邙山地带,最具体位置是葛家岭村第二村民组,马宗良家老宅旁边,村里人习惯叫那儿“沟头”。走向是西北到东南,长约三公里,宽大约五十米,深差不多八米。在陇海铁路和郎山大渠修建之前,沟和周边的路是相通的,人过去来往顺路也方便。可以想象,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本来是村民生活的一部分,窑洞就顺着沟边开着,冬暖夏凉,住着并不难受。

再往上溯源,驾鸡沟这个名字和一处宫观有关系。顺着沟往上走,是上清宫那边。古时候皇家祭祀队伍常走这条路上山。唐代对这些道观下过不少功夫,有记载说唐高宗时修上清宫,唐玄宗在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又下过令修玄元帝庙,那会儿宫观规模越做越大,来烧香的人也多。每逢祭祀日,队伍从宫里出发,仪仗、龙车、凤辇一路上山,到了该起身上路时,随行的太监会一声“起驾”把大家喊起来。时间久了,乡里就把那条通往山的沟叫成“驾起沟”。

名字传说里还有点乡音的味道。沟边树多,鸟也多,到了初夏有种鸟,村里人喊它“驾鸡”,清晨站在树上叫,声音像在喊“驾鸡!驾鸡!”。“驾鸡”跟“驾起”听起来差不多,人家说话一代带一代,慢慢就把“驾起沟”说成了“驾鸡沟”。这种由口音造就的改写,其实挺接地气,像街坊拌饭一样自然。

上清宫这类道观的来头不小,传说能追到东周。说老子当年在洛阳有过经历,后来上山修炼,这些故事混着宗教和地方记忆一块儿传下去。到了汉、唐,道教门派稳定了,朝廷对这些宫观的待遇也带动了香火和信徒。明末之前,这一带依旧有人上山礼拜,来来往往的队伍形成了某种常态和节日。

人和地形是互相影响的。沟的形成跟邙山的坡地和雨水有关系,沟边的窑洞是当地长期的居住方式。很多年长一点的人还记得,窑洞并不比楼房差:冬天暖和,夏天凉快。即便后来搬到楼上,很多家庭也把窑洞留在院里当储物间或者偶尔住人。葛家岭这样的老村,住在沟边的老辈子对这条沟有感情,说它既是过去的住处,也是记忆的载体。

细节的记忆挺能把人拉回那时候。村里老人能说出参拜队伍走过的每个点:葛家岭底村、马家院、马坡、南洼、水簸箕、庙前古洞这样的地名都能对上。沿途有人摆茶座、搭临时歇脚的亭台,队伍停下再起身,一声“起驾”像信号,大家又整装上路。日常里的这些动作,看似小节,但把人和地连成了一条线,像针一样把人的生活缝在地理里。

到近几十年,城市化把很多记忆擦薄了。沟被填了,路修了,房子上去了,原先那种随季节有声有色的生活节奏变了。垃圾和建筑废料进沟里,泥土堆高了,地貌被改写,窑洞有的被掩埋,有的被圈在小院里做了别的用途。可每当有人提起“驾鸡”这个名字,或者说起那声“起驾”,老村民的眼里就会亮一亮,像开了个旧相册。

听葛家岭的老人说,立夏那阵子,天没亮前,树梢上那种鸟就叫得响,一声一声,有时候还能把睡意从人身上拽走。年轻人不常听,可老一辈会说,那叫声像过去,像那些大队伍从山下出发时的节奏。街区变了,人心里还留着这么点声音和地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