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榕
在贺州富川的古明城旁,我蹲在青石板路上仔细地看,路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马蹄印,最深的有两厘米,像被岁月摁下的印章。正在村口纳凉的陈大爷用拐杖敲着石板笑:“这是萧贺古道的‘老账本’!清代湖南茶商的马队从这儿过,一年踩出的印,比现在快递车的胎印还密,你看这印里还沾着点茶末子,是当年马帮掉的!”
一提起广西丝路,大家总想起梧州的茶船、百色的马帮,却忘了贺州藏着条“尘封的陆路丝路”——萧贺古道。这条道上,贺州是“湘桂物流转换站”,马帮是“古代跨省快递员”,青石板是“千年物流轨迹”,从秦汉到民国,把湖南的茶、盐,跟广西的布、茶串成了线。今天咱就跟着这条古道的马蹄印,扒一扒贺州的丝路故事:看萧贺古道咋当“茶船古道的陆路搭档”,听贺州咋从“古代商港”变成 21 世纪海丝的“古道文创基地”。
一、先搞懂:萧贺古道不是“普通山路”,是古代“湘桂跨省物流专线”
别被“萧贺古道”四个字绕晕,它说白了就是秦汉到民国时期,连接湖南潇水流域(永州)和广西贺江流域(贺州)的“古代跨省陆路物流专线”——简单说,茶船古道走水路运茶到沿海,这条道走陆路补“水路到不了的空”,比如湖南的茶、盐翻山到贺州,再从贺州顺贺江进西江,接上茶船古道的“海运线”,相当于古代的“水陆联运快递”。
这条道的“诞生刚需”,全靠地理“逼”出来的:潇水和贺江直线距离不到 100 公里,中间却隔着南岭山脉,水路绕不开,只能靠陆路打通;而且湖南产茶、盐,广西产壮锦、八角,两边都有“刚需”,马帮走这条道,把湖南茶运到贺州换壮锦,再把壮锦运去湖南,赚“跨省差价”,比绕远路快 3 倍。
陈大爷说:“我爷爷当年跟着马帮跑过古道,他说走一趟得备‘三物’:草鞋(山路磨脚,一天穿坏一双)、茶饼(解乏,用六堡茶压的,饿了能当饭吃)、短刀(防山匪,古道里有‘三不管’地带,得靠自己防身)——跟现在跑长途货运带备胎、泡面一个理,就是更惊险。”
马帮的“快递规矩”也很有意思:走古道得按“帮规” 来,比如“白天赶路,晚上住驿站”,“见凉亭必歇脚,遇老人必让座”,“货物丢了可以找,帮规破了不能饶”。有次我在贺州的“古道博物馆”,看到块清代的“路神碑”,上面刻着“凡过此道,勿弃孤寡,勿夺民财”,陈大爷说:“这就是当年的‘物流道德准则’,比现在的快递员守则还严。”
二、萧贺古道在哪?绕着贺州转,是“潇水 - 贺江”的陆路桥梁
萧贺古道的“主线”,像条绕着贺州的“山路飘带”,主要分两条线,全是马帮“踩”出来的:
第一条是“富川线”(主线):从湖南永州出发,经江华,进广西富川的古明城,再到贺州城区,最后沿贺江到封开,接西江——这条线最热闹,因为富川古明城是“中转站”,城里有 20 多家驿站、商号,马帮到了这儿,先卸茶换盐,再补充粮草,相当于现在的“物流分拨中心”。
第二条是“钟山线”(支线):从湖南江永出发,经广西钟山的回龙镇,到贺州平桂,再转去梧州——这条线险,却近,马帮赶时间就走这儿,尤其是钟山的“回龙桥”,是古道的“咽喉”,桥是清代建的,石板上的马蹄印比富川的还密,陈大爷说:“以前马帮过这桥,得排队,一匹马跟着一匹马,怕惊了马掉下去。”
现在古道的“遗迹”还藏在贺州的山里:富川古明城的“马帮街”,青石板上的马蹄印能拼出“路线图”;钟山的回龙桥,桥栏上还留着马缰绳磨的印;贺州平桂的“凉亭遗址”,石桌上还能看见放茶碗的凹槽,当年马帮到这儿,能喝碗免费的油茶,跟现在的“服务区”一模一样。
我去年在富川的古道上走了一段,才明白啥叫“难”——山路窄的地方只有半米宽,旁边是陡坡,青石板上的苔藓滑得很,陈大爷牵着我走,说:“我爷爷说,以前马帮走这儿,得让老马头领路,老马识途,不会踩空——现在的导航,还不如当年的老马靠谱。”
三、贺州的地位:萧贺古道“水陆转换站”,衔接茶船古道的“关键一环”
在萧贺古道里,贺州是绝对的“C 位”——它像个“物流转换器”,左手接湖南的陆路茶盐,右手连广西的水路航运,把“山路货”变成“水路货”,是茶船古道离不开的“陆路搭档”,连清代的《贺州府志》都写“贺江通西江,潇贺连湘粤,商货所聚,甲于桂东”。
先看它的“转换实力”:清代光绪年间,贺州城区的贺江码头,每天能停 10 多艘茶船,马帮从潇贺古道运过来的湖南茶,在这里装船,顺贺江下西江,再转去广州、香港,最后漂到东南亚。据记载,当时贺州每天有 500 多担茶从古道运来,占茶船古道广西段茶量的 30%,妥妥的“陆路茶仓”。
贺州的“专属服务”也很贴心:
驿站能“马匹保养”,马帮到了,驿站会给马喂黄豆(补充营养)、钉马掌(相当于现在给货车补胎),还能给马治小病,比如用草药敷伤口;
商号能“货物代卖”,湖南茶商没时间等货船,能把茶存在贺州的商号,商号帮忙卖给茶船商,赚了钱再寄回湖南,相当于现在的“代运营”;
甚至有“语言翻译”,湖南商帮说湘语,广西商帮说粤语,贺州人会“双语”,能当“中间人”,避免因为语言不通闹误会。
陈大爷的爷爷就是当年的“翻译员”,他说:“我爷爷会说湘语、粤语、瑶语,马帮来了,他就帮着砍价,比如湖南商说‘这茶要十两银’,广西商听不懂,我爷爷就翻译‘这茶值十两银,能祛湿,东南亚人爱要’——现在的翻译软件,还没我爷爷当年灵活。”
贺州的“跨境优势”更绝:东南亚的华人需要湖南茶、广西布,而贺州是“最近的转换站”,马帮从湖南运茶到贺州,再装船出海,比从湖南绕长江快一个月,成本还低,所以东南亚的茶商常来贺州订茶,说“贺州是‘湘桂粤’的门户,货从这儿走,又快又便宜”。
四、萧贺古道文化:不是只有马帮,满是壮瑶汉的烟火气
萧贺古道不只是“运货道”,还是“文化交融道”——沿途的壮、瑶、汉百姓,把自己的习俗、信仰、美食都“贴” 在了古道上,成了贺州独有的“古道文化”。
最热闹的是“驿站文化”:贺州的驿站不只是“睡觉的地方”,还是“文化交易所”——湖南商帮带来湘剧,广西瑶胞带来长鼓舞,晚上驿站里,湘剧的锣声、瑶舞的鼓声、马帮的号子声混在一起,比过年还热闹。富川古明城的“悦来驿站”遗址,还能看到当年搭戏台的石基,陈大爷说:“我爷爷说,当年驿站的戏台,能演三天三夜不重样,马帮和百姓挤在一起看,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最暖心的是“凉亭文化”:古道上每隔 5 公里就有个凉亭,都是百姓捐钱建的,亭子里有石凳、石桌,还有“免费茶水缸”,缸里泡着六堡茶,不管是马帮还是路人,都能免费喝。有的凉亭墙上还刻着 “解渴莫忘捐茶人”,陈大爷说:“以前有个湖南茶商,喝了凉亭的茶,后来捐了 10 担茶放在亭子里,说‘要让这茶香一直飘下去’——这就是古道的‘互助精神’。”
最有味道的是“美食文化”:马帮走古道,沿途的百姓会做“古道小吃”,比如富川的“油茶粑粑”(用油茶和糯米做的,抗饿)、钟山的 “盐焗鸡”(方便携带,能放三天)、贺州的“酸笋鱼”(解腻,用贺江的鱼做的)。现在这些小吃成了贺州的“网红美食”,游客来古道玩,都要尝一尝,说 “吃着小吃,像跟着马帮走了一趟古道”。
还有“信仰文化”:古道上有很多“路神碑”“土地庙”,马帮出发前会拜一拜,求“一路平安”;瑶胞还会在古道旁挂“彩绸”,说“能驱邪避灾”。去年我在富川的古道上,看到个老奶奶在路神碑前摆水果,她说:“我爷爷是马帮,拜了路神走古道,从没出过事,我现在还拜,是想让古道的精神传下去。”
五、史实典故:马帮斗匪、驿站救急,故事比古道还长
萧贺古道的故事,满是马帮的勇敢、百姓的温情,比青石板上的马蹄印还深。
最热血的是“马帮斗匪”的故事:清代咸丰年间,有队湖南茶商的马帮,运着 100 担茶走富川线,在“黑风口”遇到山匪,想抢茶。马帮头领用短刀指挥,马帮们把马围成圈,人躲在马后,跟山匪拼——正好富川古明城的百姓听到动静,拿着锄头赶来帮忙,打跑了山匪。后来茶商为了感谢百姓,捐钱在古明城修了座“互助亭”,现在亭子里还刻着这个故事。
最暖心的是“驿站救急”的故事:民国初年,有个广东布商在贺州驿站生病,发烧不退,驿站老板是个瑶胞,叫盘阿婆,她上山采草药,给布商熬药、煮粥,照顾了半个月。布商病好后,要给盘阿婆钱,盘阿婆不要,说“古道上的人,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后来布商每年都从广东给盘阿婆寄布,说“要让盘阿婆穿最好的布”。
最感人的是“古道送粮”的故事:抗战时期,日军封锁了西江,贺州的粮食不够,百姓就组织“小马帮”,走萧贺古道从湖南运粮,白天躲日军,晚上赶路,有的马帮还带着孩子,说“就算累死,也要把粮运回来”。现在贺州的“古道博物馆”里,还放着当年马帮用的粮袋,上面有个小洞,是日军子弹打穿的。
六、当代贺州:21 世纪海丝的“古道文创基地”,让千年古道“再出发”
千年过去,萧贺古道的马蹄声淡了,但它的“精神”没散——现在的贺州,把古道变成了“文化宝藏”,让它在 21 世纪海上丝路上“再出发”。
先看它的“文创实力”:贺州在古道遗址旁建了“萧贺古道文化园”,里面有“马帮体验馆”,游客能穿马帮衣服、骑矮马、走小段古道,还能亲手压茶饼;有“古道文创店”,卖的“马蹄印钥匙扣”“路神碑明信片”“六堡茶礼盒”,都是用古道元素做的,去年还出口到马来西亚,成了“东盟网红文创”。
贺州的“古道旅游”也火了:富川古明城的“马帮街”,改成了“美食文创街”,游客能吃油茶粑粑、买古道文创;钟山的回龙桥,成了“网红打卡点”,游客站在桥上拍古道风景,发抖音点赞量超 10 万;贺州还办了“萧贺古道文化节”,有马帮巡游、瑶族长鼓舞表演,去年吸引了 10 多万游客。
更绝的是“古道 + 东盟贸易”:贺州把古道文化和东盟贸易结合,比如用古道元素包装“贺州香芋”“富川脐橙”,通过跨境电商卖到东盟,包装上印着萧贺古道的马蹄印,东盟的华人说“看到这印,就想起当年的马帮,觉得亲切”。陈大爷的孙子,现在开了家“古道跨境电商公司”,他说:“爷爷跑古道是运茶,我做电商是运贺州特产,都是把贺州的好东西卖出去,本质是一样的。”
七、结尾:萧贺古道没消失,它在贺州的文创里“再扬帆”
离开贺州那天,我又去了富川古明城的“互助亭”,夕阳照在青石板上,马蹄印泛着光,远处的文创店里,游客在买“马蹄印钥匙扣”,陈大爷在给孩子讲马帮的故事——突然觉得:萧贺古道从来没消失,它只是换了种方式“活着”。
以前马帮用马蹄踩出路线,现在游客用脚步丈量历史;以前马帮运茶盐,现在电商运文创;以前靠驿站传温情,现在靠文化传精神。不变的是贺州“连接”的初心,是古道“互助”的精神。
就像陈大爷说的:“古道的青石板会老,但古道的故事不会老,只要还有人记得马帮的勇敢、百姓的温情,萧贺古道就一直在。”现在的贺州,正带着古道的故事,在 21 世纪海上丝路上“再扬帆”,把广西的文化,把中国的精神,讲给世界听。
如果你下次来贺州,不妨去富川古明城走段古道,去“互助亭”听个故事,去文创店买个“马蹄印钥匙扣”——你会听见,千年马帮的铜铃声,还在贺州的山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