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城市”四个字,就足够让人在地图里多戳两下。茂名顶着这个标签,却一点不老派——炼油塔比祠堂高,氢能管道比香火粗,荔枝林又比烟囱密。三种气味混在一起,像把岭南的甜、石油的呛、海风的咸同时塞进鼻腔,呛得人想打喷嚏,又忍不住再闻一口。
潘茂名要是穿越回来,大概认不出自己的“道场”。一千七百年前,他背着药箱在云开山脉里采草药,顺手给乡亲熬防疫汤;如今,同一座山窝窝,露天矿挖成了“天坑”,坑边却竖起“绿色化工示范基地”的牌子。药箱与输油管、道袍与防化服,时空错位得离谱,却又被一条“救人”的暗线缝在一起——潘茂名求雨救旱,炼油厂缴税救财政,荔枝林给农户救钱包,逻辑不同,都是“让这方水土活人”。
很多人以为茂名只靠黑金吃饭,其实它偷偷把“饭碗”换成了彩色的。四月荔枝季,高速路口的冷链车排队三公里,红彤彤的果子凌晨采摘,傍晚就到上海盒马货架;同一时间,厂区里的氢能大巴也开出首班车,司机老李说“排气管只排水蒸气,我边开边给路边花草浇免费肥”。一句土味玩笑,把“重工业”三个字衬得有点可爱。
最妙的是财政账本:石化利税依旧是大哥,但农业产值已经摸到千亿门槛,相当于“老二”悄悄练出腹肌。市里开会不再只喊“稳油”,也喊“稳荔枝”,怕霜冻比怕油价波动还紧张。两种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产业,在一张报表上握手言和,像道观里供着财神,也供着药王,谁都没觉得违和。
当然,烦恼也有。年轻人才外流,夜里十点后主城区就安静下来;氢能项目谈得热乎,真正落地投产还要熬审批、熬技术、熬市场。老城区巷子口,阿姨们一边给孙子喂荔枝,一边吐槽“工资涨到五千,房价就涨到八千”,说完又往孩子嘴里塞一颗,怕错过这口甜。城市转型从来不是爽文,更像炖老火汤,火小了不熟,火大了溢锅,只能慢慢咕嘟。
可也正因为这种“半熟”状态,茂名才不像模板化的网红打卡地。它允许塔吊和古厝同框,允许穿白大褂的工程师和戴草帽的果农一起坐在大排档吃蚝,允许你在加油站旁边买到刚摘的荔枝,老板娘顺手送一小袋化橘红,说“开车困了泡两片”。人情味从缝隙里渗出来,比氢能还轻,却比石油更耐烧。
下一次再看到“茂名”两个字,别急着把它归类为“石化城”或者“荔枝乡”。它更像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大孩子,左边口袋装着潘仙的草药香,右边口袋揣着氢能的蓝图,两只鞋沾满油渍和泥巴,跑起来有点晃,却一路朝着海那边冲。至于能不能在粤西一众兄弟城里率先“飞起”,没人打包票,可光是这份“什么都想试试”的莽劲,就够让人愿意给它点个赞,顺手再剥颗荔枝,帮它加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