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从长沙出发，朝着贵州西北那片高原走去，目的地是毕节。

车窗外从平原到丘陵，再到喀斯特大山，天一下子高了，云像挂在山腰上的棉花。

到了毕节，第一感觉是空气轻，风凉，紫外线猛，帽子和墨镜立刻派上用场。

街上走着走着就能看到山，城是建在坡上的，路口多，转弯急，网约车司机说导航常常反应慢，外地人开车容易错过路口。

出门用脚丈量，才懂这片山城的尺度。

毕节人做事快，话说得直，笑起来爽，给人一种心里没弯的劲。

早餐先找碗羊肉粉。

锅里冒着热气，肉是现切，粉是细的，汤是清的，桌上摆着糟辣椒和折耳根，老板只问一句，吃不吃辣。

不吃辣就清汤，加葱加蒜苗，带股山里的清香。

吃辣就一勺下去，汤头立马红亮，口感更厚。

旁边大叔把糍粑辣椒拌到粉里，抬头说，冻到骨头里面的冷风来了，得吃辣才顶得住。

粉店里人来人往，碗声叮当，节奏很快。

中午跑去吃豆干儿火锅，铁锅里是自家做的豆干儿和土鸡汤，菜一把把往里甩，青菜脆，粉肠弹，蘑菇鲜。

大娘在旁边盯火，火候一收一放，看得出是常年练出来的手。

味道偏咸香，配上黄粑和荞凉粉，肚子撑到不想动。

傍晚走在小吃街，烤洋芋排着长队，土豆切块，加上辣椒面、葱花、酸萝卜，再来点牛肉酱，外皮脆，里头粉，风一吹，香味顺着街拐。

有个小伙子边烤边说，赶场天更热闹，山里人从各个村子下来，背篓里装着香菇、蜂蜜、山茶油，摊位一摆，城里人都认货。

毕节人招呼客人不绕弯，价钱说死，秤砣实，买完还塞一把蒜苗，像亲戚。

走进老街，能看到石板路，店门上挂着描金的木牌，卖苗绣和蜡染的居多。

苗绣的针脚密，花纹像山风吹过的水波，手工不赶时间，老板娘说急不来，线一拉歪，图就乱。

蜡染布上蓝白对比清楚，太阳晒一晒，味道还带点蜡香。

拿起一块小手帕，图案里有蝴蝶和银角，讲的是苗族的古老传说，叫蝴蝶妈妈，是创世的源头故事。

这片高原上不少民族在此落脚。

彝族的火把节年年都有，夜里火光一片，人围着跳舞，唢呐声穿过巷子，老人坐在板凳上看，孩子追着火星跑。

土家人的摆手舞，动作稳，眼神亮，鼓点一起来，整条街像活了。

走得远一些，来到赫章可乐遗址。

这地方名字好记，故事也长。

可乐遗址是滇文化与中原文化碰头的地方，出土了青铜器、瓦片、石器，说明这里很早就有人聚居。

石头墙还在，台地清晰，站在高处望下去，能看到古人修的水渠遗痕，顺着地势引水，思路很巧。

博物馆里有一件铜剑，锈色像苔藓，讲解说，商周时就有部落在此开荒打猎，路不通时就走天险，山是屏障，也是通道。

再向东，纳雍有海龙囤旧军堡遗迹，屯兵点视野极好。

站上去，风把衣服鼓得作响，眼前是层层叠叠的山，古人挑这样的地方驻守，靠的是地势。

人坐在石头上，看着太阳从云缝里掉下来，心一下子安静。

历史在这片山里不是一座馆，是一条条路，是一道道坡，是一砖一瓦。

景点之间车程不短，自驾更方便。

山路弯多，坡长，白天走稳，晚上雾大，不建议赶夜路。

加油站分布在县城边上，乡道上少，加之前看油表，别冒险。

导航信号在峡谷里会跳，下载离线地图，开车前把路线理清。

如果不自驾，城际间大巴能到，县里出租能拼，费用要提前谈，喊价浮动不小。

高铁要认准站。

现在通行度高的是毕节高铁站，靠近七星关城区，去畔湖公园、百里杜鹃方向都方便。

黔西站更适合去黔西化屋基和新仁彝族古寨，别坐错，不然要多绕一两个小时。

大方站对接古城大方和九洞天，景点分散，车程长，先看好顺路点位。

说到百里杜鹃，花季是春天，杜鹃开在山梁上，一片片像彩色的云。

花没开时也值得走一走，山风清，路边苔藓厚，土壤是红的，脚踩上去有弹性。

花道口的石板湿滑，鞋底要防滑，雨披比伞好用，山风大，伞容易翻。

化屋基是网红地，水是绿的，岸边是高崖，村子靠在坡上。

彝族房子黑瓦土墙，门口晒着玉米和辣椒，一串串挂起来像灯笼。

观景台几处都能看见大弯，一天里光线变化大，上午水色亮，下午山影重，傍晚云层低压下去，像给山戴了帽子。

拍照要注意风，三脚架要压实，边上有防护，脚别伸过栏杆。

织金洞是毕节的老牌景点，名气早。

洞里钟乳石奇，厅堂大，像地下宫殿。

入口温度低，出汗的人进洞容易着凉，先把外套穿上，再往里走。

灯光打在石柱上，形状像莲花、像瀑布、像竹笋，导游会讲地质年代，石头的生长速度很慢，一厘米可能要几十年。

抬头看穹顶，有水珠滴下来，落在石盘里，清脆一声，像打着节拍。

九洞天在大方，洞里有水路，坐船穿洞，抬手就能摸到潮气，水声回响，像低沉的鼓。

出口处是天窗，光从上面撒下来，水雾在光柱里漂，整个人像走进一幅画。

但台阶多，腿脚不便的早点安排返程，别硬撑。

城市里也有慢一点的去处。

七星关老城有几段城墙断面，墙砖上刻着旧年号，门洞边上贴了祈福的红纸，褪色的很快，但心意都在。

文庙坐落在巷子深处，牌匾是仿制的，布局保留着中轴线。

孔子像前摆着香炉，节日有人送束脩，孩子来摸笔，图个开窍。

街角的戏台每逢集日会有地方戏，曲调高，唱腔长，老人听得认真，年轻人拍短视频，两个世界接在一起。

说到吃，别只盯着辣。

毕节的野菜当令就好吃，蕨菜嫩，折耳根香，马齿苋脆。

土鸡汤是硬菜，铸铁锅小火慢炖，鸡爪软糯，汤里漂着野山菌，一口下去整个人暖到手指尖。

牛肉耙火，选的是后腿肉，切成厚片，砂锅小火焖透，筷子一夹就断，蘸上蘸水，酸、咸、辣刚好。

豆花是软的，点浆手法看火候，舀一勺，像云一样软，撒上一把葱，淋辣椒油，白米饭能多吃一碗。

晚饭后走去夜市，卖羊瘪汤的摊位一圈人围着。

羊瘪汤的味道有门槛，懂的人越喝越上头，不懂的人皱眉。

老板笑，说这个是山里人的胆量汤，冷天最顶用。

吃不惯的就换酸汤鱼，番茄打底，酸味开胃，鱼是江团或花鲢，肉厚刺少，适合带娃的家庭。

住宿方面，节假日价格涨得快，提早订，避开核心商圈，找学校周边、医院周边的小旅馆，干净，安静，停车相对容易。

高层的山景房看着好，真到晚上风大，窗户会呼呼响，睡浅的要小心。

民宿多建在山腰，早晚温差大，热水热得慢一点，老板一般会先开锅炉，洗澡别拖到太晚。

预算充足的可以选带地暖的酒店，毕节天气早晚凉，地暖一开，脚板舒服。

出行安排要紧凑也要留空。

山路走多了，人会累，建议一天两到三个点，上午远，下午近，傍晚回市区吃饭。

雨天看洞，晴天看水，阴天走老街。

赶场天去乡镇集市，能看见最真实的人间烟火，顺手能买到蜂蜜、手工腊肉、刀豆干。

拍照别只拍景，拍人，拍手，拍那双在石磨上转了几十年的手，拍那口冒着白气的锅。

毕节人的直爽体现在路上的一句话，吃得惯就多吃，吃不惯就换。

体现在摊位前的一个动作，肉多切两片，孩子爱吃。

体现在路边的一声招呼，陌生人也叫一声兄弟。

这片山的性子也是这样，风来就吹，雨来就下，晴天就透亮。

国庆人多，要避高峰。

早上七点前到热门点，十一点前撤，下午三点再进，晚上八点以后去夜市，队短，心情也不夹生。

工作日来，酒店更便宜，景点更松，司机更愿意聊路况，美食店老板愿意多讲两句配方。

花钱的地方要精。

门票类优先选自然风光和地质奇观，值回票价。

市区小馆子别排太久，换一家也能吃好。

土特产少买包装多的，认准产地和制作时间，蜂蜜看结晶，茶油看清澈，腊肉看色泽和味道。

别被招揽带走，说走近道、看私房景点的，多半是绕远路。

地图上看距离不远，山路一加，时间成倍。

带上晕车药，放副薄外套在包底，太阳镜、雨披、纸巾、湿巾、小零食，一包就够，轻装走得远。

手机信号在峡谷会弱，紧急电话要记牢。

现金带一点，很多小摊子还是喜欢现金，小额就顺手。

垃圾打包带走，山里清洁不容易，少留痕迹。

临走前去了一家书店，开在坡上，门口一棵树，树荫从秋天落到台阶。

书店里有一本地方志，翻到毕节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地旷人稀。

这一页像一句老话。

人不多时，山和风都能听见。

人多时，热闹也有味道。

这座城的节奏不急，路绕来绕去，人却直来直去。

回程的火车缓缓出站，窗外的云又挂在山腰。

背包里带着一袋烤洋芋的辣椒面，手里还有一块蜡染小方巾，图案里那只蝴蝶翅膀张得很开。

想着下一次花季再来，走一遍百里杜鹃的花道，再喝一碗羊肉粉。

山在那里，风在那里，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