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把我套牢,是从一口甜沫开始的。
”
台南来的阿桐伯原打算住三个月,结果三年过去,他连回台湾的机票都懒得查。
那天早上,他在曲水亭街被一股带葱花香的咸鲜味勾住脚,摊主见他探头,直接递上一碗“喝了再走”。
豆香、胡椒、小米面在舌尖打架,他脑子只剩一句:怎么跟台南虱目鱼汤一样不讲道理,喝完就想叫妈。
三个月后,他把行李从青年路民宿搬到后宰门胡同,房租比台北一半还少,阳台正对一眼冒泡的泉子。
夜里咕嘟咕嘟的水声像台南老家院子里的青蛙,他睡成一条直线,连安眠药都省了。
后来他才懂,济南的套路是“先喂饱,再套牢”。
泉水宴上线那天,导游用台湾腔普通话喊他“阿伯试菜”,把子肉配油旋,吃完再灌一杯趵突泉泡的冻顶乌龙,他当场把回台机票APP删掉。
台胞驿站更夸张,每周三把子肉老师傅跟台南碗粿阿桑同台飙技,阿桐伯被拉去当评委,咬一口肥肉,再戳一块碗粿,嘴里嘟囔“你们济南人懂不懂肥肉甜度比台南高两度”,说完又添一碗饭,身体诚实得可耻。
大明湖改造完,他拄着拐杖去验收“第二故乡”:石板路还是硌脚,但旁边多了坡道,泉水监测屏亮着TDS值38,他转头跟旁边的大陆老头炫耀“比我台北家的滤水器还低”,声音大得像个显摆新玩具的小孩。
社区“银龄互助”把他编成A组,配对的山东老李不会讲台语,却会写隶书,两人每天对坐,一个写“泉”,一个注音“ㄑㄩㄢˊ”,写完一起叹气:同样一个字,怎么济南写出来就带水汽。
去年冬天,儿子从台南寄来两包泉水糯米藕,真空包装印着“济南产”。
他拆开就骂:骗鬼,这味道我闭着眼都认得,明明比我当年在台南吃的更糯,糖味更贼。
骂完把空袋压平,夹进相册,旁边就是三年前的机票退票截图。
有人问他到底还回不回去,他掏手机亮出健康码,绿得发亮:“回去?
我怕一上飞机,趵突泉就停冒,我罪过不起。
”
济南没给他买房折扣,也没发居留补贴,只给了他一碗四块钱的甜沫、一眼日夜冒泡的泉子、一群陪他老下去的山东口音。
台南的落日他记得,但大明湖五点那道金光斜进胡同,把肥肉照成琥珀色,他舍不得走。
套牢完成,手续简单:胃先投降,心再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