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门口那条河,说没就没,说回来就回来?”——说的就是山西人饭桌上的潇河。上周省里刚公布:2020年旱到只剩0.5立方米/秒的小流量,今年春涨到接近常年三倍,鸟直接从168种飙到190种。我第一反应不是鼓掌,是后背发凉:一条河死透又复活,到底靠的啥?它下次翻脸还能提前通知吗?
小时候跟姥爷去榆次东赵那边割麦子,他指着干到裂口的河槽说“洞过水以前能行船”。我以为是老头吹牛,直到去年在太原古玩市场淘到一块清代《水利碑》拓片,才看见“嘉平渠”三个字——万历年间就挖的灌溉系统,现在还有水顺着老渠口往田里淌。5000年前仰韶人在这儿舀水做饭,晋商把粮、布、银锭往船上一扔就漂到汾河,谁能想到2016年一场暴雨,1200个流量冲下来,把下游大棚全埋了,保险公司赔到哭。
真正刺激的是2020年。那年潇河直接断流,清徐葡萄连粒都瘪成葡萄干。政府急了,15个亿砸下去,口号喊得震天:五年把Ⅳ类水养成Ⅲ类。我跑现场看过,说直白点就是“三道闸门+一堆人工湿地”,把生活污水、工业园排水先泡再净化。最狠的是把沿岸200多家企业赶到园区,统一排污口,谁偷放直接断电。头一年鱼没几条,今年四月我陪爸去甩两杆,居然钓出三条活蹦乱跳的野生鲤鱼,老爷子当场喊我回家拿铁锅。
水回来了,人却回不来了。村里老宅推成了共享农庄,太谷那边把乔家大院外围修成玻璃滑道,门票涨到140。小时候夏天在河滩摸螃蟹的光脚娃,如今穿着反光背心在湿地里捡垃圾,一天八十块。生态修复报告写“生物多样性显著提升”,可我问他们见过狐狸吗?都摇头——灌木被割得整整齐齐,哪有地方给野东西打洞?
最魔幻的是数据。官方说149公里比旧档案多2公里,我拿手机地图拉一拉,明明是裁弯取直后少了三处蛇形湾,长度反而变长,高程点全改了一遍。数字游戏玩得好,就能把“洞过水”改“潇河”,再改“国家级湿地公园”。可只要夏天迟下一场雨,下游还是喊渴。1.2亿的年径流量听着吓人,换算下来太原南城700万人每人每天分不到5升,真靠它过日子早乱套了。
所以别先忙着鼓掌。一条河会喘气,是因为有人给它让路、给它腾地、给它花钱,更是因为老天赏脸多下了几场雨。下次旱季若连续三年?闸门、湿地、监控系统都在,只要上游抽水井继续增加,下游照样抓瞎。山西人祖祖辈辈学会跟煤打交道,现在得重新学跟水低头:先承认水比煤金贵,再承认河流不是景点,是命。
想让孩子20年后还能钓到野生鲤鱼,办法也土得掉渣:把沿岸再让出五十米,别盖楼别圈地,让河自己打湾自己淹自己退;把15亿后面再加个零,把企业排污标准再提高一倍,敢偷放就让老板亲自下河喝两斤;把小时候“谁挑水谁管水”的老规矩写进村规民约,别等上面拨款才想起河道里长的是草还是秧。做不到?那就接受现实:今天欢呼的190种鸟,只是路过歇脚,真把这儿当家,它们也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