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块钱背面那座山,温柔得像P过图,真到现场,风大得能把人吹成风筝,船在江心被挤成一条缝,命悬一线的感觉,钱包可没告诉你。
那张画只截了一半。
赤甲山和白盐山像两堵墙,硬把长江勒成百米宽,水速每秒四米,船头稍偏就撞岩。
古人叫它夔门,四川话喊“鬼门”,过一趟脱层皮。
三国刘备逃到这,把江山和儿子一并塞给诸葛亮,不是浪漫,是走投无路。
李白写彩云,那是他流放途中捡的好天气,平时乌云压顶,江面黑得像铁。
纤夫才是老三峡的日常。
一百人拉一条柏木船,绳子嵌进石头缝,号子一停船就退,崖壁至今留着绳槽,比人胳膊深。
冬天水枯,脚边是冰,胸口是汗,一趟三天,睡岩洞。
1958年修大坝前,每年翻船五十起起,尸体捞不上来,家属在山顶喊名字,回声滚成雷。
那场景,老船工现在做梦还能惊醒。
2003年水位涨了一百七十米,险滩沉了,江面宽了,船稳了,风景也被泡软。
游客涌到白帝城门口,拍张照就走,以为打过卡,其实连门边都没摸到。
真想看夔门,得往上爬。
从白帝城后山小道走四千步,到三峡之巅,海拔一千三百八十八米,风带哨子,云在脚下跑,长江成一条银线,人缩成蚂蚁,嗓子发干,才知道什么叫怕。
站在那里,手机没信号,耳边只剩风,历史突然有重量。
脚下岩层叠到五千万年前,恐龙都没见过,人类才来了几千年,渺小得可笑。
下山时别走原路,顺着古道去风箱峡,崖壁悬棺一排,黑棺木像钉在墙上,巴人怎么抬上去,至今没人能复现。
再看一眼,腿会发软。
想拍好照片,别学网红站崖边,风一掀就完。
老摄影师蹲在后山一块馒头石,角度低,能把赤甲山刀背一样的棱线收进画面,早上七点阳光侧切,岩体发红,比滤镜猛。
傍晚回城,去老码头吃三峡鱼,点肥头鱼,三十一斤,老板会问你辣不辣,点头就行。
鱼端上来,红油浮一寸,配一碗蒸南瓜,辣得跳,却停不下来,像被江风吹麻后再给一针。
夜里住古城民宿,木窗推开,江面船灯排成虚线,像当年纤夫火把。
把相机收起来,用耳朵听,水拍岸,啪啪,节奏和古号子一样,两千多年没变。
别只带充电宝,带条护膝,下山台阶陡,第二天膝盖会骂你。
再带件一次性雨衣,山顶天气翻脸比船夫骂街快,十分钟前烈日,转眼,比抖音反转还快。
看完夔门,别急着赶去下一个景点。
在奉节老城多住一晚,早上六点去菜市场,看江鱼刚抬上岸,鳃还动,老太太围成一圈砍价,那场面比任何演出都鲜活。
离开前,把十块纸币拿出来,对着真山对比一下,你会发现,画里的夔门像被磨皮,真山满脸疤,却更耐看。
记住那道疤,才算真正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