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感会不会哪天醒来，直接变成武汉的一个区？”——昨晚群里一句玩笑，炸出几十条语音。有人担心房价被武汉收割，有人兴奋地铁要修到家门口。我翻完最新文件，发现这玩笑离成真只差半步：50公里，一小时车程，孝感正被武汉“吸”过去。

吸得挺文明。汉川先拿到国家级开发区牌子，孝南和高新干脆合署办公，云梦连夜把县界招牌换成“市”字，大悟直接挂“武汉协同示范”胸牌。动作最快的是汉川，400多家工厂同时给武汉做配套，老板们把户口留在武汉，晚上回孝感睡觉，白天开车去汉口开会，油费比房租便宜。

最慌的是孝南。以前它靠“孝感”两个字收租，现在租客都往武汉跑。52%的服务业撑场面，其实一半以上是给武汉周末客开餐饮和麻将馆。我同学在老城区开奶茶店，去年亏到差点关店，今年把招牌换成“武汉直供鲜果”，生意居然回春。他说：没人关心你在哪个行政圈，只关心你离武汉有多近。

吸得最惨的是云梦。县改市报告递上去三年，批不下来。上面说经济指标不够，下面说人口都被武汉吸走了。我表姐在云梦民政局办户籍，窗口小姑娘偷偷劝：能迁武汉就迁吧，以后这里可能变“街道”。小姑娘自己考了三年武汉公务员，没上岸，现在每天数着云梦往武汉发车次，18班，比去年又加了两趟。

最淡定的是大悟。山多地少，本来也留不住人。现在挂上“协同示范”，反而成了武汉后花园。开发商把红叶景区包下来，建低密度洋房，广告直接写“武汉第二居所”。我舅舅买了套70平，首付20万，说等地铁通了就搬过去种菜。他算盘打得精：武汉限购，大悟不限；武汉房价两万，大悟五千；以后就算不升值，留给孙子当宿舍也划算。

真正赚翻的是跑通勤的。我表弟住孝感东城，每天7:20刷码进站，8:30到武汉光谷，比很多江夏同事还快。他说最怕加班到九点，错过城际末班，就得花120打车回孝感。一个月下来，交通费一千出头，比在武汉租个单间便宜一半。公司HR悄悄给他涨了两千，理由是“稳定性高”——反正你跑不了，末班车拴着你。

最魔幻的是身份证。孝感人去医院，刷医保先选“武汉都市圈异地结算”；小孩上学，文件里突然冒出“武汉优质资源下沉”；连交警贴条都写“鄂K·武汉都市圈协同执法”。我奶问我：咱到底是湖北人还是武汉人？我答不上来，只能把户口本翻给她看——鄂K，没变，但好像也没啥用了。

文件最后一页写着：远期预留“区划优化”接口。翻译成人话就是：只要武汉愿意，孝感随时能拆成几块并入。到时候没有“孝感市”，只剩“武汉孝感片区”。名字会不会留一条孝感的根？谁在乎。董永的雕像还杵在火车站广场，天天看着城际列车空着一半座位往武汉跑，像等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孝子。

高铁进站广播响起：下一站，武汉。我收起手机，忽然明白——孝感不是要被武汉吃掉，而是早就被咀嚼成碎末，吞进都市圈胃里，慢慢消化。等它完全变成武汉的营养，谁还记得它曾经是一整座城市？列车启动，窗外孝感的灯一盏盏灭掉，像提前熄灭的生日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