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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霍然｜资深媒体人
2025年11月17日，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的钟声余音未散，日本旅游业与零售业的股票便上演了一场“集体跳水”。百货公司三越伊势丹控股跌幅最多超过12%，化妆品公司资生堂股价一度暴跌11%，日本电子跌超11%，服饰品牌优衣库母公司迅销最多下跌6%，日本航空跌超4%……
这场资本市场的“黑色星期一”，源头竟是一周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涉台言论。随着中国外交部、文旅部、教育部三部委接连发布对日旅游留学警示，一场席卷日本的“经济风暴”正在袭来。
中国游客缺席的连锁反应
要理解这场风暴的威力，我们必须先看清中国游客对于今日日本究竟意味着什么。
据日本政府观光局统计，2025年前三季度，中国内地游客已为日本贡献了748.7万人次的客流量，相当于每四名外国游客中就有一张中国面孔，中国内地成为日本入境游第一大游客来源。更关键的是，中国游客人均消费额常年稳居前列，2025年上半年，中国游客在日本的平均消费高达27.7万日元（约1.2万元人民币），仅次于新加坡游客，远超欧美游客。
每年11月，京都岚山的如火枫叶与北海道的初雪温泉，本是日本旅游业引以为傲的“黄金档期”。然而，随着中国外交部、文旅部、教育部三部委的警示发布，日本旅行社订单量呈现下滑趋势。
11月15日，国航、南航、东航等多家航司发出通知，对于出行日期在12月31日之前且符合相关条件的涉及日本航线客票，可免费退改。这记“实锤”，彻底打消了许多游客的观望念头。不少中国游客和旅行团已经取消赴日旅行。上海一家旅行社表示，截至 11 月 17 日，该旅行社退订的日本团超过六成，此外“退机票的也很多”。
当普通游客还在为取消行程而忙碌时，经济学家已经拿起计算器，开始评估这场危机的量级。
野村综合研究所经济学家木内登英（Takahide Kiuchi）给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测算：中国最新的旅行警告可能会给日本造成2.2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011.6亿元）的经济损失。这个数字，将直接拉低日本国内生产总值（GDP）0.36个百分点。
0.36%听起来似乎不大？但我们需要一个更宏观的坐标来对比。就在今年8月，日本政府刚刚将2025财年的GDP增长率预期，从1.2%下调至0.7%。这意味着，仅仅是中国游客的锐减，就可能一刀砍去日本全年经济增长预期的一半以上！
图为小红书上中国游客取消日本旅行的截图
这正是资本市场为何如此恐慌的原因。11月17日，日经平均指数的整体跌幅其实不到1%，但旅游与零售相关板块却平均暴跌超过6%。这并非市场失灵，而是资本对行业脆弱性的“精准预判”和“用脚投票”。
旅游股为何比大盘脆弱？
日本旅游业，已经患上了深度的“中国依赖症”。
回顾2024年，日本观光厅发布的数据显示，访日外国游客消费总额创下历史新高，达到8.1万亿日元。旅游业，已然成为仅次于汽车产业的日本第二大“出口”产业。而在这8.1万亿日元的“大蛋糕”中，来自中国内地、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的游客，共同切走了42.5%的份额，近乎半壁江山。 其中，仅中国内地游客就消费了1.69万亿日元，占比21%，高居榜首。
从消费结构看，中国游客的开支高度集中在住宿、购物和餐饮。尤其是在购物上，中国内地游客人均支出11.9万日元（约5452元人民币），他们的目标清单上，从资生堂、SK-II的化妆品，到三越、高岛屋百货里的奢侈品，再到秋叶原的电子产品与动漫手办……他们“爆买”的对象，恰恰是这次股价暴跌的重灾区。
当这个最大的“金主”集体退场，整条依赖旅游消费的产业链：从机场免税店到温泉旅馆，从中文导游、旅游巴士司机到航空公司等都将遭受重创。
从时薪工人到地方经济的寒冬
木内登英所计算的0.36%GDP损失，或许还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更深层、更广泛的经济创伤，将像寒流一样，逐步渗透到日本社会的肌理之中。
首先受到冲击的，是庞大的旅游从业者群体。为了服务好中国游客，日本许多百货公司、酒店、景点都专门组建了中文接待团队。随着订单的取消，这些时薪制的中文店员、导游、大巴司机的工时将被削减，工资会下降，甚至面临失业的风险。
其次，日本国内区域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将被加剧。那些高度依赖旅游业，特别是依赖中国游客的地区，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寒冬”。如北海道、京都等地的GDP增长，很可能因为中国游客在2025年冬季的大幅缺席，而降至零甚至负增长。
历史轮回，但已今非昔比
事实上，这并非中日旅游市场第一次遭遇政治寒流。2012年9月，日本政府挑起的“钓鱼岛国有化”事件，就曾导致赴日中国游客数量在随后几个月里骤降40%。
然而，与2012年相比，此次危机的严重性已不可同日而语，呈现出三大新特征：
第一，警示层级更高。此次是中国外交部、文旅部、教育部三部委联合发声，这种高规格、多部门的联合警示在近年来非常罕见，传递出的信号极其强烈和严肃。
第二，经济依存更深。相比2012年，如今日本旅游业对中国的依赖程度呈几何级数增长。中国游客的占比和绝对消费额都已翻了几倍，这意味着“断流”带来的连锁反应将更加猛烈和深远。
第三，决策速度更快。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信息的传播和决策的达成是以秒计算的。中国的社交媒体平台，如微博、小红书，在24小时内就完成了从“攻略分享”到“集体退票”的情绪转变与行动集结。这种速度，让日本旅游市场的调整几乎没有任何缓冲时间。
结语
日本旅游股和零售业股票的雪崩，给所有依赖中国市场的国家上了一课：在全球化深度交织的今天，政治决策与经济后果之间的传导链条已被快速缩短。当一个国家的核心利益被触碰，其反制措施可能通过消费选择、资本流动、产业联动等渠道，精准打击对方最敏感的经济神经。
所以唯有尊重才是国际交往的政治基石，也是最珍贵、最实际的经济资源。任何试图挑战这一底线的行为，都必将吞下自己酿造的苦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