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铁”。
网上都这么叫。
意思是塞尔维亚,我们中国的“铁杆朋友”。
打开任何一个旅游博主的主页,你都能看到类似的标题:
“在塞尔维亚,说自己是中国人,真的能被免单!”
“我只是问个路,塞尔维亚大爷非要拉我回家吃饭!”
评论区里,一片“感动”“泪目”“这才是真朋友”。
我看着这些视频,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
真的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国家,对十三亿中国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抱有如此纯粹、不求回报的热情?
我不信。
于是,我买了张机票,没带任何滤镜,一个人飞了八千公里。
我想亲眼看看,这份传说中“比山高,比海深”的友谊,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历史情感,还是我们一厢情愿的美好想象。
飞机降落在贝尔格莱德的尼古拉·特斯拉机场。
入境的时候,我把护照递过去。
边检官是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翻开护照,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什么表情。
他没笑,也没说“朋友”。
他只是盖了个章,然后用英语说:“Welcome to Serbia.”
那一刻,我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我的寻找真相之旅,现在才刚刚开始。
一、贝尔格莱德的第一印象:一座没被磨平棱角的城市
贝尔格莱德给我的第一感觉,不是热情,而是粗粝。
这座城市,像一个经历过太多风霜的硬汉,脸上刻满了皱纹,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故事。
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大片的苏式建筑扑面而来。
那种方方正正、线条僵硬的“火柴盒”楼房,灰色或土黄色的墙体,带着一种上个世纪的,被遗忘的固执。
它们和北京的某些老小区很像,但又更萧索一些。
阳台上没有封起来,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空调外机锈迹斑斑。
偶尔,你会看到一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突兀的插在这些老建筑中间,像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闯进了一场老大爷的棋局。
这种新旧交织的冲突感,几乎贯穿了整个贝尔格莱德。
司机是个话不多的男人,开着一辆老旧的菲亚特。
车里有股淡淡的烟草味。
我问他:“这些老楼,是前南斯拉夫时期盖的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点点头:“Tito’s time.”
铁托的时代。
一个多么遥远又熟悉的名字。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专心的开车。
这里的交通,谈不上多好。
路不算宽,车也不算少,但司机们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他们不怎么按喇叭,即使堵车,也只是安静的等着。
不像孟加拉那种要把喇叭按穿的疯狂,也不像国内那种见缝插针的焦虑。
这里有一种缓慢的,认命般的秩序。
我住的酒店在老城区,当我拖着箱子走在石板路上时,我才真正开始打量这座城市。
它不精致。
墙壁上随处可见涂鸦,有些是艺术,有些只是潦草的字母。
人行道的地砖,有的已经碎裂,踩上去会微微晃动。
街边的店铺,门脸都不大,招牌也很朴素。
这里没有那种让你惊叹“哇,好美”的景色。
但它有一种独特的质感。
就像一件穿了很久的皮夹克,上面有划痕,有褶皱,但你就是觉得它很酷。
我路过一个报刊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里面,戴着老花镜,安静的看报纸。
阳光透过亭子的玻璃窗,照在她满是皱纹的手上。
那一刻,我觉得贝尔格莱德,可能需要你静下心来,慢慢的品。
它不会像一个热情奔放的少女,一见面就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它更像一个沉默寡言的祖父,你需要坐下来,陪他喝一杯,他才会慢慢的,把那些藏在心里的故事,讲给你听。
二、卡莱梅格丹的日落:历史的伤疤,从未愈合
要了解贝尔格莱德,你必须去卡莱梅格丹城堡。
它就矗立在萨瓦河与多瑙河的交汇处,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哨兵,守护着这座城市上千年。
我是在一个傍晚去的。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城堡的砖墙在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温暖又悲壮的色调。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景点,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公园。
当地人在这里散步、遛狗、谈恋爱。
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年轻的情侣坐在城墙上,依偎着看日落。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那么岁月静好。
但只要你稍微留心,就能看到那些隐藏在和平之下的,战争的痕迹。
城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很清晰,仿佛昨天才刚刚留下。
我用手指触摸那些凹陷下去的石坑,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你可以想象,在几百年前,甚至几十年前,这里曾是怎样一个炮火连天的地方。
历史上,这座城堡被摧毁和重建了40多次。
凯尔特人、罗马人、拜占庭人、奥斯曼人、奥匈帝国……几乎欧洲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势力,都在这里留下过印记。
一个当地的老爷爷,看我对着弹孔发呆,主动走过来跟我搭话。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很努力的想让我明白。
“Every stone here,” 他指着脚下的路,“has a story. A story of blood.”
每一块石头,都有一个血腥的故事。
他说,他小时候,就喜欢来这里玩。
那时候,塞尔维亚还是南斯拉夫的一部分。
他们是“巴尔干猛虎”,是“不结盟运动的领袖”。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混杂着自豪与失落的光芒。
我们聊到了1999年。
那个所有中国人都不会忘记的年份。
“NATO. America.” 他说这两个词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的。
“They bombed us for 78 days. They said it was for ‘humanity’. Bullshit.”
他说,那78天里,贝尔格莱德每天晚上都响着防空警报。
他们躲在地下室里,听着炸弹在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
不知道哪一次,就会轮到自己。
“那时候,全世界都抛弃了我们。只有少数国家,还愿意为我们说句话。”
他看着我,眼神很真诚。
“China was one of them.”
中国是其中之一。
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的亮起。
那一刻,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种所谓的“铁杆友谊”,可能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不是建立在“你给我免单,我请你吃饭”这种廉价的互动上。
它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相似历史记忆的情感共鸣。
是一种“我懂你”的认同感。
当你也被世界误解过,被强权欺凌过,你就会对另一个有同样遭遇的国家,产生一种天然的亲近。
这是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是两个都挨过揍的孩子,在墙角相遇时,交换的一个“我懂”的眼神。
三、中国驻南联盟使馆遗址:一块草坪,和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在贝尔格莱德,有一个地方,所有中国游客都一定会去。
那就是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遗址。
我打车去的时候,司机一听地址,立刻就明白了。
他没多问,只是默默的把车开到了那个路口。
下车后,我有点恍惚。
眼前没有想象中的废墟,也没有任何悲伤的氛围。
它现在是一片平整的草坪,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纪念碑。
几个塞尔维亚工人,正在草坪旁边的工地上忙碌着。
那里正在建设一个新的中国文化中心。
几个中国同胞,和我一样,站在纪念碑前,默默的看着。
没有人说话。
纪念碑上用塞尔维亚语和中文写着:
“谨此感谢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塞尔维亚共和国人民最困难的时刻给予的支持和友谊,并谨此缅怀罹难烈士。”
落款是:贝尔格莱德市。
我站了很久。
我想起1999年5月8日的那个清晨。
当B-2轰炸机投下的五枚精确制导炸弹,击中这里的时候,我还是个学生。
我从新闻里,看到了邵云环、许杏虎、朱颖三位烈士的名字。
我看到了中国大学生走上街头,抗议北约的暴行。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地缘政治,什么叫国家博弈。
我只知道,我们的人,在异国他乡,被炸死了。
而凶手,却说这是一个“误会”。
二十多年过去了。
当年的废墟,已经长出了青草。
但那段记忆,那份屈辱和愤怒,并没有消失。
它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中国人的心里。
也同样,扎在塞尔维亚人的心里。
一个塞尔维亚姑娘,抱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轻轻的放在纪念碑前。
她对着纪念碑,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看到我,对我微微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客套,没有热情。
只有一种安静的,心照不宣的理解。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遗址。
它是一个情感的连接点。
它提醒着我们,在那个黑暗的时刻,我们曾经站在一起,共同面对过这个世界的不公。
这种共同的创伤记忆,是任何金钱和利益,都无法替代的。
它比任何“你好,朋友”的口头问候,都来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实。
这或许才是“塞铁”友谊,最坚硬的内核。
四、米哈伊洛大公街的物价:一杯咖啡,和一个真实的塞尔维亚
离开沉重的历史,我决定去贝尔格莱德最繁华的地方走走。
米哈伊洛大公街。
相当于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
这是一条很漂亮的步行街,两旁都是19世纪末的欧式建筑。
奢侈品店、咖啡馆、书店、冰淇淋店,应有尽有。
街头艺人在这里拉着小提琴,画家在地上画着粉笔画。
鸽子在人群中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一点也不怕人。
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个粗粝的贝尔格莱德,判若两人。
我走进一家看起来很不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服务员是个帅气的年轻小伙,英语流利,服务周到。
咖啡端上来,拉花很漂亮。
我喝了一口,味道醇厚,不输给任何一家星巴克。
结账的时候,我看了看账单。
350第纳尔。
我迅速的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大概是22块人民币。
这个价格,让我有点意外。
在国内的一线城市,这样环境的咖啡馆,一杯咖啡至少要35块起步。
我开始留意这里的物价。
路边的冰淇淋球,一个大概10块人民币。
一个巨大的面包圈,叫Gibanica,里面夹着奶酪,只要8块钱。
在一家叫“?”的百年餐厅,我点了一份塞尔维亚国菜Cevapi(一种烤肉丸子),配上洋葱和面包,分量足的惊人,价格不到50块人民币。
我发现,塞尔维亚的物价,特别是吃的,确实比西欧国家便宜很多,甚至比国内的一线城市还要低一些。
但是,你千万别以为这里就是“穷人天堂”。
我走进一家超市,想看看当地人的日常消费水平。
牛奶、面包、鸡蛋的价格,和国内差不多。
但一些进口商品,比如巧克力、化妆品,价格并不便宜。
我还特意看了一下电子产品的价格。
一部最新款的iPhone,比国内还要贵上一千多块。
我问了一个在书店打工的大学生,叫伊万。
他告诉我,塞尔维亚的平均月薪,大概在500-600欧元左右。
换算成人民币,也就是四千多块。
这个收入水平,在欧洲是垫底的。
“所以,生活在这里,容易吗?”我问他。
他耸了耸肩,说:“Not easy, but we manage.”
不容易,但我们能应付。
他说,很多年轻人,都想去德国、奥地利工作。
因为那里的收入,是塞尔维亚的三四倍。
但他自己,暂时还不想离开。
“I love Belgrade. It’s my home.”
我爱贝尔格莱德,这是我的家。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突然明白了。
网络上那些说“塞尔维亚物价超低,一百块钱能过一天”的视频,其实是一种典型的游客视角。
对于游客来说,这里的物价确实很有吸引力。
但对于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来说,每一分钱,都挣的不容易。
他们不是活在童话里。
他们也要面对现实的压力,也要为了生计而奔波。
所谓的“友好”,并不能当饭吃。
中国游客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一个增加收入的机会。
他们对你微笑,为你提供好的服务,这其中固然有情感因素,但更多的,也是一种商业行为。
这没什么不对的。
我觉得,承认这一点,才是对他们真正的尊重。
而不是把他们想象成一群不食人间烟火,只会对中国人喊“朋友”的圣人。
五、泽蒙小镇的午后:当“你好”成为一种生意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去了泽蒙小镇。
这是一个在多瑙河边上的美丽小镇,离贝尔格莱德市区不远。
红色的屋顶,蜿蜒的石板路,古老的教堂,充满了中世纪的风情。
这里是游客的热门打卡地。
我爬上小镇最高处的戛尔朵什塔,俯瞰整个泽蒙和多瑙河。
风景确实很美。
从塔上下来,我走进一家看起来很古朴的纪念品店。
店主是个中年大叔,看到我进来,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他没说英语,而是用有点蹩脚的中文,对我说:
“你好!朋友!”
来了。
这就是我在网上看过无数次的场景。
我笑了笑,也用中文回了句“你好”。
他看起来更高兴了。
开始热情的向我推销他的商品。
冰箱贴、手绘盘子、传统玩偶……
他一边介绍,一边不停的强调:“China, Serbia, friends! Good price for you, my friend!”
中国,塞尔维A亚,朋友!给你个好价钱,我的朋友!
我拿起一个冰箱贴,问多少钱。
他说:“500 Dinar.”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差不多32块人民币。
这个价格,明显是游客价。
在贝尔格莱德市区的纪念品店,类似的冰箱贴,最多300第纳尔。
我没有戳穿他。
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冰箱贴放了回去。
他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400! For you, friend!”
我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店铺。
走在泽蒙的街上,我发现,几乎每一家纪念品店,每一个餐厅门口,都能看到会说几句中文的店员。
“你好”“谢谢”“我爱你中国”。
他们说的很熟练,也很热情。
但这种热情,和我在卡莱梅格丹遇到的那个老爷爷,和在使馆遗址遇到的那个献花姑娘,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里面的“友好”,更像是一种商业策略。
是一种为了迎合中国游客,而精心打造的“人设”。
我并不是在批判这种行为。
旅游业本来就是一门生意。
商家为了赚钱,学习目标客户的语言,迎合他们的喜好,这无可厚厚非。
我只是想说,我们应该分清楚,什么是发自内心的情感,什么是商业化的表演。
如果你因为一个店主对你说了句“你好,朋友”,就感动的热泪盈眶,然后花高价买下一堆义乌小商品,那只能说明,你太容易被套路了。
真正的友谊,不是靠几句蹩脚的中文来证明的。
它藏在历史的细节里,藏在共同的记忆里,藏在那些不言而喻的,沉默的对视里。
六、一杯Rakija下肚:塞尔维亚人的真实性格
如果说咖啡馆是贝尔格莱德的A面,文艺又小资。
那么Kafana,就是它的B面,粗犷又热烈。
Kafana,可以理解为塞尔维亚的传统小酒馆。
这里是当地人社交的中心。
晚上,我走进了一家朋友推荐的,据说本地人很爱去的Kafana。
里面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空间不大,挤满了人。
一张张长条木桌,人们肩并肩的坐着,大声的聊天、喝酒、唱歌。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酒精的味道,和浓烈的烟草味。
一个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传统的塞尔维亚音乐,手风琴的声音,时而欢快,时而忧伤。
这里没有一个游客。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
服务员递给我菜单,我直接要了一杯Rakija。
这是一种用各种水果酿造的烈酒,号称塞尔维亚的“国酒”。
我点的是李子味的,最经典的一种。
酒装在一个小小的玻璃杯里,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学着旁边桌的大叔,一饮而尽。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从我的喉咙,烧到了我的胃里。
那感觉,比喝二锅头还猛烈。
我忍不住咳了起起来。
旁边桌的几个大叔,看到我的窘样,都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一个大叔,举起他的酒杯,朝我示意了一下。
我也举起我的空杯子,回敬他。
他用塞尔维A亚语,大声的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懂,但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善意的,带着点调侃的欢迎。
后来,通过翻译软件,我们断断续续的聊了起来。
他们问我从哪里来。
我说:“China.”
他们点点头,其中一个说:“Ah, Kina! Dobro!” (啊,中国!好!)
然后,他们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没有像泽蒙的店主那样,热情的喊我“朋友”。
也没有跟我大谈中塞友谊。
他们开始聊足球,聊他们支持的贝尔格莱德红星队。
聊最近的物价,抱怨工作太累。
聊哪个牌子的Rakija最好喝。
这才是普通塞尔维亚人,最真实的生活。
中国,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个遥远的,友好的国家。
但它并不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柴米油盐。
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状态。
我们不需要被神化,也不需要被特殊对待。
我们能像普通人一样,坐下来,喝一杯,聊一些无关政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尊重和友好。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Rakija。
听了很多听不懂的塞尔维亚歌曲。
和一群陌生的大叔,用手势和笑声,干了很多次杯。
我终于明白,塞尔维亚人的性格,就像这杯Rakija。
初尝,辛辣,甚至有点呛人。
但当你慢慢品下去,就会感受到那股藏在烈性之下的,真诚与醇厚。
他们不善于表达,甚至有点粗鲁。
但他们的友好,一旦给了你,就是实实在在的,不掺任何水分的。
七、年轻人的选择:拥抱布鲁塞尔,还是遥望北京?
在塞尔维亚的最后一天,我和之前认识的大学生伊万,又见了一面。
我们在多瑙河边散步。
我问了他一个我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对于你们这代年轻人来说,中国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想,说:“一个强大的,遥远的合作伙伴。”
他说,老一辈人,像他爷爷奶奶那辈,对中国有很深的情感。
因为他们经历过南斯拉夫的辉煌,也经历过被西方世界孤立的痛苦。
在他们眼里,中国是那个在困难时期,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同志”。
“但是我们这代人,没有那种记忆。”
伊万说,他从小接受的教育,看的电影,听的音乐,大部分都来自西方。
他的梦想,是去欧盟国家留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
“我们想加入欧盟,这是大多数年轻人的想法。因为那意味着更好的生活,更多的机会。”
“那中国呢?”我问。
“中国当然也很重要。中国的公司在这里修路,建桥,开工厂,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工作岗位。我们很感谢。”
他说的很坦诚。
“但是,从文化和价值观上来说,我们感觉离欧洲更近一些。”
我理解他的想法。
对于一个身处欧洲的年轻国家来说,融入欧洲,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地缘政治的博弈,历史情感的连接,在现实的利益和未来的发展面前,有时候,会显得有些苍白。
“所以,你觉得中塞的‘铁杆友谊’,会一直持续下去吗?”我问。
他笑了。
“我认为会的。但它可能会变成一种更务实的关系。就像……两个生意伙伴,彼此尊重,互相帮助,但又保持着各自的独立。”
我看着他年轻而真诚的脸,突然觉得,这可能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国家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它会随着时代的变化,随着利益的调整,而不断的演变。
我们不能指望,仅仅依靠过去的历史情感,就能永远的绑定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在新的时代里,我们能为对方提供什么。
我们是否还有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目标。
这比一万句“朋友”,都来的更加重要。
结语:再见,塞尔维亚,一个真实的朋友
离开贝尔格莱德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苏式建筑,心里五味杂陈。
这趟旅行,我没有遇到把我拉回家吃饭的大爷。
也没有遇到给我免单的餐厅老板。
我甚至还被景区的商家,小小的“套路”了一下。
如果按照网上那些“爽文”的标准,我的这次旅行,可能算是“失败”的。
但我却觉得,我找到了比那些故事,更珍贵的东西。
那就是真实。
塞尔维亚对中国人的友好,是真实存在的。
但它不是一种廉价的,脸谱化的热情。
它是一种复杂的,多层次的情感。
它既有源于共同历史遭遇的深刻共鸣。
也有出于现实利益考量的务实选择。
它既体现在老一辈人真诚的眼神里。
也体现在年轻人礼貌的微笑中。
它既有Kafana里一杯Rakija的豪爽。
也有纪念品店里一句“你好朋友”的精明。
它不是一个完美的童话。
它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优点也有缺点的,真实的朋友。
而对于我们来说,或许也应该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要再抱着一种“我是中国人,你就该对我好”的巨婴心态去旅行。
我们应该学会,去尊重每一个国家复杂的历史和现实。
去理解每一种友好背后,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原因。
把他们当成一个平等的,值得尊重的对象去交往。
而不是把他们当成满足我们虚荣心的工具。
我想,这才是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最好的回应。
飞机起飞,贝尔格莱德的红屋顶,在我的视野里,慢慢变成了一个个小红点。
再见了,塞尔维亚。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没有滤镜的,真实的你。
一个比传说中,更值得我们尊敬的朋友。
塞尔维亚旅行Tips:
签证与入境:中国公民持普通护照可免签入境塞尔维亚,停留不超过30天。入境时,边检可能会要求查看返程机票和酒店订单,建议提前准备好。
货币与消费:当地货币是塞尔维亚第纳尔(RSD),国内无法直接兑换。建议带欧元现金到当地兑换,机场汇率略差,市区兑换点(Menjačnica)汇率更好,且不收手续费。大部分商场、餐厅可刷Visa/Mastercard信用卡。
交通出行:贝尔格莱德市区交通可以依赖公交车,上车刷卡或向司机买票。出租车建议使用叫车软件,如Yandex Go或CarGo,类似国内的滴滴,明码标价,避免被坑。城市间的交通主要靠大巴,可以提前在汽车站购票。
语言:官方语言为塞尔维亚语,使用西里尔字母和拉丁字母两套文字。年轻人和旅游从业者大多会说英语,但普通民众英语普及率不高。建议手机下载翻译软件,并提前下载离线语言包。
必尝美食:
Cevapi:烤肉丸子,国民美食,通常配皮塔饼和洋葱。
Pljeskavica:塞尔维亚版巨大汉堡肉饼,可以夹在面包里吃。
Rakija:国酒,水果白兰地,度数很高,尝试需谨慎,推荐李子(Šljivovica)和杏子(Kajsijevača)口味。
Kajmak:一种类似黄油和奶酪之间的奶制品,口感香醇,可以抹面包或配烤肉。
安全问题:塞尔维亚总体治安良好,民风淳朴。但在游客多的区域,仍需注意保管好个人财物。晚上避免独自前往偏僻的街道。
历史与文化:去之前,建议简单了解一下前南斯拉夫的历史,特别是科索沃战争和北约轰炸南联盟的背景。这会让你更能理解当地人的情感和这个国家的现状。参观中国驻南联盟使馆遗址时,请保持肃穆。
网络与通讯:可以提前在网上购买欧洲通用电话卡,或者在当地营业厅购买预付费卡,价格不贵,流量充足。Yettel和A1是当地主流运营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