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庙门前的那个大喷泉没了,空出来的是一圈浅浅的台阶和几株新栽的绿植。走近一看,石面上还能见到旧日的水渍,喷头、流水全都没了,原先那阵持续的水声也跟着消失了。
现在的广场,人来人往,但气氛平静了许多。中轴被腾出来之后,地面重新铺了地砖,角落里放了几张长椅,晚上有路灯,但不像以前那样围着水花转。进庙的人,大多是来上香、看看古建筑的;有人拍照,但站在原来喷泉位置的多是游客,更多人只是绕着庙转一圈就走。管理方在一侧竖了牌子,写着修缮记录和开放时间;好天气时,老人会在旁边下棋,孩子在远处追跑。整体就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少了那种水景把所有视线都吸走的热闹。
庙本身变化不大。屋檐、梁柱、石刻经过几次修补,样子还是老样子,没刻意去“美化”。这些年庙里开始有点文化活动,像民俗讲座、传统节日的仪式,招来不少本地人和外来游客。有人说现在庙“活起来了”,这话听着接地气,不像以前那样只是个摆设了。
把时间往前拨,会看到喷泉的来历。上世纪六十年代,门前建了这个喷泉。按老居民回忆和记录,那喷泉规模不小:一个圆形的池子,几排喷头从底部往上吐水,阳光一照,水珠会闪。白天孩子们会跑过去摸水,夜里有路灯照着,节庆时偶尔还有摊位靠近。那个年代城市景观刚起步,喷泉成了给街区“长面子”的东西。大家把那里当集合点、拍照背景、乘凉处,喷泉算是街区的一个标识。
当年喷泉的运作也挺讲究。夏天围着看的人多,老人坐在边上乘凉;节假日摊位会挨得近一些,人就更多;晚上会有简单的照明,水花和灯光搭配成小小的视觉效果。材料按当时标准做——混凝土池体、瓷砖内衬,水泵是机械式的,维护频率比较高,得常常有人去清理。那几年,它就是那儿的生活节奏之一。
变化是慢慢来的。城市发展把各种成本和安全问题都摆上台面,喷泉的水路老化、泵站出故障,维修费一年比一年高。市政在做广场优化时,也觉得喷泉占了中轴,不利于人流组织,还有人说它的现代感和祖庙的传统风格不搭。再加上雨季、冬季的水质问题、清理麻烦,喷泉的维护常常让人头疼。于是,市政和庙方开始把喷泉的去留当成一个要讨论的事情。
拆除不是说拆就拆的。先是好几回短期停机检修,后来公告里写要对广场进行整体提升。施工队来了,围起围挡,拔走了水泵和管线,挖掉喷头位置,把池子填平。施工期间举办过邻里座谈会,老住户里有人惋惜,说“小时候就在那儿玩水”;也有人觉得“拆了更方便,空间好利用”。这事是市政工程和庙方一起协调的,工期不长,但对那些习惯了喷泉的人来说,影响是挺明显的。
喷泉拆了之后,空出来的位置并非马上有定论。管理方试过几种做法:有时放成临时展台,办过非遗展示;有时放点临时座椅,供人坐。几次小活动能带来些人气,但跟喷泉在时人群的聚集度不可同日而语。后来广场重新铺砖、补绿化,形成现在比较平静的格局。庙里把注意力拉回到古建筑本身,用修缮和节庆活动把人吸引过来,游客的兴趣也慢慢从水景转移了。
喷泉没留下来,背后还有制度性的考虑。老城区更新时,街巷功能和历史风貌被放在重要位置。对于像祖庙这样以宗教和民俗为核心的地方,管理层普遍倾向让建筑主体更显眼,尽量减少外来现代设施对视觉的干扰。再考虑到财政预算和日常维护能力,一个长期运行的喷泉并不在优先清单里。把这些因素合起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喷泉会被拆掉——既有规划上的选择,也有现实上的无奈。
居民的反应分成两派。把往事说得带着怀旧味的是些年长的人。他们会谈起那会儿的热闹:孩子在边上玩,情侣在旁边拍照,夜里水声和灯光交织,像是街区的一段共同记忆。年轻人则比较务实,有人说现在更好,广场够用,活动也方便。媒体当时也跟进了这件事,记者到现场记录拆除过程,拍了不少影像。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的报道留存着这些变化的痕迹,记者周明谦、张伟科也做过相关的现场记录,老人回忆和管理方说明都被记录下来,成了这段变化的见证。
从技术层面看,喷泉的结构并不复杂:圆池、环状喷头、地下泵室,管线需要定期清理。时间一长,管路会老化,密封不够会漏水,水质也容易出问题,这些都需要经常花人力和钱来修。拆除后,地面回填平整,地下曾经的管线要么封存,要么改造,方便未来做其他用途。
现在回头看,能看到两条并行的线索。一个是城市规划和管理的逻辑,另一个是居民记忆里的生活片段。怀旧的人记得水边的嬉戏和路人的面孔,接受现实的人把注意力放在活动和建筑本身。摄影档案里还能找到喷泉运行时的影像,那些照片里的人群、构件,都在说明过去的使用情形。
广场空出来的地方,日常还在继续运转。信众来庙上香,游客来拍照,老人照常在阴影里摆棋,孩子在空旷处奔跑。地面上没有了喷泉,但水边的故事还在一些人的记忆里,翻开旧照片就能看到。周明谦、张伟科当年留下的影像和现在的照片放在一起,成了这处地方记忆的一部分,等着后来的人去翻看、去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