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土匪少点,我现在就是县城人。”红渡村老人一句话,把隔壁百龙滩镇居民噎得直翻白眼。
都安到马山,隔一条红水河,桥一响,差距肉眼可见:桥这头,红渡村新修的篮球场亮到能当镜子;桥那头,百龙滩镇主街路灯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司机大佬宁愿多踩两脚油,也要跑到红渡加油,理由简单——厕所不收费,还有热水泡面。
别小看这泡面的热度。十年前,红渡只是地图上一个小点,夜里一过八点,狗都叫累了。如今夜宵摊能摆到十一点,靠的不是玄学,是三次“差点当县城”的老底子:明清想设县,民国又讨论,解放后再动议,每次都卡在“社会治安”四个字。土匪不答应,县城就黄了,留下一条澄江注入红水河的“龙颈银涛”当安慰奖——水打到石头上,白花花像碎银,白天看景,夜里听响,失眠的人都能被哄睡。
错过县城,却捡了交通的漏。210国道擦村边过,澄江国家湿地公园把停车场修到村口,旅游大巴一停,卖烤玉米的大姐三分钟收摊,数钱比抖音点赞还快。村委顺势把老码头改成观景平台,江风一吹,自拍杆齐刷刷举起来,比当年等船还整齐。
产业也跟着蹭热度。黑山羊还没出栏,订单先飞到广东;旱藕粉直播三分钟,老板嗓子喊哑;最离谱的是野山葡萄,酸得皱眉,居然被酒厂收去当“广西单宁”,身价翻十倍。连货车司机都蹭红利——村口两家修车铺,补胎兼卖螺蛳粉,半夜两点烟囱还在冒,味道飘到对岸,百龙滩人捂着鼻子骂“臭显摆”,第二天却偷偷过桥排队。
百龙滩不是没努力,镇级招牌挂得早,却连一条像样的水泥路都磨不平。去年搞旅游节,舞台搭好,领导刚张嘴,话筒被雨泡哑,观众跑红渡躲雨,顺手把扶贫展销的葡萄买空。老天都偏心,谁还讲理?
说到底,红渡只是比邻居多干了两件事:把路先修到别人家门口,把网先接到山顶上。剩下的事,交给车轮和流量。县城头衔没捞着,却捞到更实在的——夜里亮灯、兜里响钞、年轻人回流。百龙滩差的那一步,从来不是江,是胆子:怕亏本,怕白干,怕修了路没人走。红渡不怕,当年土匪都不怕,还怕什么?
下次导航提示“前方进入红渡村”,别急着踩油门,慢十秒,看一眼后视镜——对岸的百龙滩还在原地,灯依旧半亮,像一句没说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