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米高,1200吨重,刀重达136吨的青龙偃月刀横空挥下,远远看去,关公的塑像如同横亘在天际的一堵墙,可惜这堵墙只在荆州存在了五年,耗资数亿元打造的“全球最大关公像”,竟以另一笔巨额资金告别了舞台,这么一算,是不是觉得有些荒诞荒凉?不过荒诞背后,总绕不开几个字:人心、局势、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文化情节。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关公关羽,那个“温酒斩华雄”的猛将,镇守荆州的忠义典范,一句“大意失荆州”,他的故事千百年来口口相传。他和荆州的缘分,近了一分就太过,远了一点又不过,或许连关公自己也没想到,在他离去一千多年之后,这片曾经的驻守之地,又和他的名字牵扯上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重逢”。
2016年,湖北荆州市要搞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工程—铸造一个巨型关公青铜像。为啥选关公?当然是因为人尽皆知的“荆州记忆”。传说也好,故土情结也罢,一打关公这张牌,就是情怀加身,忠义护体,更何况,“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背后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荆州也不含糊,58米高、4000多块铜片拼成的关公形象正襟危坐,他的脚下是古战船式基座,就像根植荆州的河流,是“镇守之神”的历史再现。
为了这座“巨无霸”,当代艺术家、清华大学教授韩美林可谓倾注了心血,听名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一提到北京奥运会“福娃”,这原型设计就是他亲自操刀的,他坦言,这座关公雕像算是自己的封山之作,得打上一辈子的烙印,他脑子里想象的关公,是“由人而圣,由圣而帝”的文化符号,人是人,山是山,风是风,三者叠加的关公,才大气磅礴,不可一世,韩美林想要的这个效果,观者能不能感受到咱不好说,但关公竖起来那一刻,确实“全网震惊”,不少人特意赶到荆州,举着手机四处比划拍照,仰着脖子感叹“好家伙,这真是关公?”
可是咱们平常生活里不是常见嘛:新鲜劲儿一过,现实的账单就来了,关公雕像是看着大气,可它所在的江陵区,离荆州古城核心区隔了远远不止一小段路,人来了,车来了,人到地方,茫然站着就问一句:“我这能干啥?”几张票卖了之后,游客们拍拍屁股走人,那些寄托厚望的周边餐饮、旅游服务,空等着人流,却赚不上多少,说白了,场面有了,故事却不够,关公在荆州再高,也高不过市场规律的冰冷。
再后来炸出来的消息更精彩—原来,那一刹巨人感从结构力上压迫了地基。南方多雨,土层本就松软,加上青铜像本身1200吨的重量,慢慢地,沉降问题浮上了水面。一测又测,规划部门认定,这竟还涉嫌违建。听到这儿,大伙是不是有点哭笑不得?当初拍着胸脯立项的部门,现在站这儿叹气,也是更添几分戏剧色彩。
于是到了2021年,这尊“高高在上”的关公,没办法只能被吊车一部分一部分地拆卸下来,拆的地方,拆的工夫,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建的时候花了1.73亿,拆的时候花了1.55亿,建得豪情万丈,拆得潦草无奈,前后3.28亿花得让人忍不住搓手叹气,拆呢,还是决定拆,关公又离开了荆州,有人苦笑,“关公注定与荆州八字不合,古时‘大意失荆州’,今时今日是荆州失了‘大意’关公”。
但说到这里,问题还是摆着的:为什么大家都关心雕像在不在,也关心这几亿是不是“打水漂”,却很少去想到底是什么东西,使得“文化”在经济前面变成了虚张声势的“符号”?
说到关公,还有点普通知识的小朋友都会说,“他是忠义化身嘛”。这俩字究竟泛滥到什么程度呢?从门口求个“义”字的生意人,到麻将桌上搓个“财”字的玩家,凡是想保平安、求长久的,总爱挂上关羽点缀。问题就出在这里:因为太熟悉了,反而不再琢磨,这个历史上的人到底是谁?是忠勇善战的武神,还是被三国演义神话放大的一缕烟云?
荆州为啥要搞个关公?说白了就是想“卖情怀”,想着“这事儿也许能火”。可一个地方要好,就算喊出再响亮的口号,也得扎扎实实往前走,花掉3.28亿买个空壳,其实当年谁都能拎出来几个问号,可问题就出在没人真说破,或者说说破了听不进,这种“文化记忆消费”的较量里,雕像立起来只是小石子,持久的吸引力还得靠一个地方自己的味道、自己的故事慢慢攒起来,天桥上的戏花哨,终究比不上人脚下走的大道。
再看看关公,是不是带了一丝对人性的反思?从万人敬仰的武圣变成千古绝唱的荆州悲剧,最后到今天这么大个铜像下面被收拾起来了,关公生前的忠义两个字甩在如今一代人头上就跟个铁帽子似的。荆州这次把这个故事收场的方式更像个显化故事讲给你听,把它们的底部拉开看看,就会发现你明明在拼命追最大最壮的梦,一开始就能拉开现实的幕布。剩下真正的漫长决定就的败因)
天高地厚,风流云散。雕像倒了,忠义还在;偏不是谁的功过,历史是一场无尽的“讲评”,它不为某一人停留,也不为某一地守恒。关公的故事是如此,荆州的选择也会如此。至于将来有什么变化,该不会天上的他,正笑着等新一出大戏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