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想躲个人,结果一脚踩进4000年前的王城。” 上周六,我从郑州东坐高铁,30分钟到禹州,本意是找个没熟人的小城吃碗热乎的,出站抬头就看见站前广场大石头刻着“华夏第一都”。得,躲清净失败,直接撞进夏朝老家。
先被钧瓷博物馆门口保安大叔拦住:“门票0元,但得领张纸,回去能当书签。”我随手揣兜,进去看窑变,盘子在灯底下紫一块蓝一块,像有人把晚霞掰碎摁进釉里。听讲解说,北宋一年只留36件进宫,剩下全砸,砸完的瓷片也不让外流,就地深埋。我小声嘀咕:怪不得神垕镇人少,原来祖上把宝贝都埋自家门口。
看完瓷片饿,骑共享电动车七分钟到怀帮会馆。门楼子木雕比我家楼下奶茶店联名蛋糕还浮夸,当年怀庆府的药商在这儿拍板:怀山药多少担、怀牛膝什么价。我站门槛上闻见隔壁小学放学的小炸串味,瞬间出戏——什么药都,现在最灵的是校门口辣条。
午饭去刘记粉蒸肉,老板把五花肉切成手机厚度,裹米粉蒸到一夹就断,用荷叶饼兜住,两口下去,手机信号都弱了——油脂堵天线。隔壁桌大哥直接拿饼擦盘底,擦完冲我乐:“别嫌埋汰,禹州人从小这么练,盘子光才能领媳妇回家。”
下午晃到古钧台,一米来高土台子,牌子上写“夏启请客,家天下开场”。我踩上去转圈,脑子却是老板催方案的声音:甲方也要家天下,改稿改到地老天荒。同团的大叔让娃站台上背《大禹治水》,娃背到“三过家门而不入”突然卡壳,嘟囔:“爸爸你天天加班,也是大禹。”大叔脸一红,把我逗笑,结果自己也被戳——谁还不是现代治水工,治的是KPI的洪水。
第二天包车去周定王陵,司机一路放《少林寺》原声,山道十八弯,把我颠得脑浆子晃匀。到了先掏十块门票,进洞凉气扑面,像天然免费空调。朱橚同志躺着的那间石屋,头顶凿出北斗七星,脚底下七个壁龛,是他七个老婆。我猫腰看牌位:冯氏,开国大将冯胜之女。心里咯噔,政治联姻从古到今都跑不了,瞬间原谅公司让我对接的难缠合作方。
最瘆的是旁边娘娘坟,十七间小墓室围成圈,像学生宿舍上下铺。导游说她们是殉葬的,最小才十五。我数到第七间,手机信号断了,背后冷汗直冒——不是怕鬼,是想起昨晚熬夜刷到的“35岁裁员”热搜。古代殉葬用坑,现代用OKR,异曲同工。
回市区路上,司机指远处山坡:“看见没,那片荒草里全是钧窑废片,下雨冲出来的。”我让他靠边停车,捡了块碎碗底,釉色发紫,像结痂的晚霞。揣兜里当护身符:碎都碎了,还能在土里躺四百年,我这点破方案算什么。
晚上9点,老刁羊杂门口支起灯泡,老板拿铁铲在铁锅翻炒羊肝,火星蹦到袖口。我要了小份,辣得直吸溜,隔壁校服小哥递来银梅口乐:“叔,配这个,解辣。”一口碳酸下去,我突然想开:方案不过再改,饭碗还能比钧瓷脆?
临走前,跑去神垕老街,店铺全拉卷帘门,只剩路灯照青石板。我蹲门口吃最后一口烧饼夹卤肉,听见自己心跳——砰砰像远处谁在试窑,开片声清清脆脆。
回高铁站的出租上,司机听说我来解压,大笑:“禹州专治想不开,古人把皇陵建家门口,就是提醒:再大的事,最后不过一块碑。”
我摸兜里的碎瓷片,忽然踏实:碎都碎成这样了,还闪着光,人凭什么不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