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乘国际邮轮可以游遍全世界是二十年前的事,从那以后,我便萌生了有朝一日登上国际邮轮到大海中航行的想法。那些介绍国际邮轮的文章中所描述的奢华而又浪漫的船上生活让我充满向往,发愿此生一定要乘坐一次国际邮轮,不辜负人生的美好时光。然而,由于种种原因,此愿一直未能实现。终于,在我年近七旬之时,机会如约而至。
两个月前,跟我一直有着业务往来的宗亲侯静从微信上给我发来8月30日至9月3日,中企会将在“荣耀号”国际邮轮上召开2025年度以Ai赋能为主题的年会,顺道去日本的冲绳岛观光的信息。会务通知里说,5天4夜的行程,连同会务费、旅游费、邮轮费在内只需10000元。侯静特意对我说,针对我这个老客户,还可以免费携家属前往。喜欢价廉物美是人的天性,我等凡夫自然不能免俗。交一人费用可以两人享用,这肯定是桩划算的买卖。何况,乘国际邮轮在海上航行是我多年的心愿?再加上我近期对于Ai又特别感兴趣,认准Ai将帮助我的第三次创业取得成功,我找不出拒绝这么一件一举多得的好事的理由。妻子听说后,也举双手赞成。尽管登岸观光的景点只有一个,但5天时间足够我们全方位体验国际邮轮的生活。如果时间过长,反而不合适。一则企业工作离不开,二则在邮轮上待长了容易寂寞。由此看来,5天时间倒是恰到好处。
8月19日,中企会为2000多名参会人员编了团。我们夫妻俩被分在29团。团长建了一个微信群,又将每个参会人员拉到群里。临行前几天,团长不停在微信群里发送登船的注意事项等相关的信息。乍看上去,坐国际邮轮比登飞机还要复杂,弄得我们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没按要求去准备,到时出现不可弥补的差错。可真到了登船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乘坐国际邮轮根本就没有团长说得那么多事,和乘飞机差不多,多的只是办理出关手续。
我和妻子住的是内舱房。侯静行前告诉我,内舱房有窗户。住进后,我们发现一扇窗户也没有。如果要调海景房和阳光房得加三到五千元钱。我有意想调,可妻子不愿意。我想到,此行除了花费10000元会务费,还花了3000元在我们登船的上海吴淞口国际邮轮港入口处,做了一块宣传我创作的获奖长篇小说《商贤》的广告牌。我考虑到这两年,企业效益不好,便听妻子的,没有调房。其实,内舱房除了没窗户,其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十来个平方,不比家中的卧室小多少;房间干净,整洁;卫生间里的灯光明晃晃的,将白色的墙壁映照得格外亮堂,舒适度不亚于岸上的快捷宾馆。白天时间,我们不是在会场,就是下船观光,只有夜间回到房间,睡觉时有没有窗户无关紧要。
邮轮定于8月30日下午5时启航。我们三点就住进11077房间。启航时,我们夫妻俩在聊天,邮轮开动了,我们都没感觉到。到了5点20,我才发现过了开船时间。我问妻子,船开了没有?妻子说,早就开了。你听,下面有发动机声音。我侧耳静听,果真有发动机的声音。可我们坐在上面,一点儿也没有感受到船在行进,更没感觉到颠簸。我心想,这么大的巨轮,开得那么稳,人们通常担心的晕船现象绝不可能出现。邮轮不颠,应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船大,另一个是开得慢。这一生,我乘船的经历很少,记忆中,除了渡船和游船,至今,我共乘过五次船。第一次是孩提时从清江市的里运河码头乘供销社运货的船看望在马头供销社做采购员的老爸。那只船很小,是木头做的,也就二、三十米长。第二次是我入伍当兵那年,我们一行新兵从涟水乘大巴来到市区,在大运动轮船码头乘客轮抵达徐州邳县,而后转乘火车奔往目的地天津蓟县。客轮比孩提时乘的货船大了一倍,但也只能坐百十来个人。第三次,是1992年邓公南巡讲话那一年的年底,决心辞去公职下海的我告别家人,去海南闯荡,因闯劲不足,在海口待了十多天后又返回家乡。从家乡去的时候,我是由淮阴乘大巴转道南京乘火车到广州,又由广州乘汽车抵达海口对岸的湛江,最后改乘渡船到达海口。返回家乡时,我直接从海口乘轮船到广州,尔后又由广州乘火车转道南京回淮阴。从海口到广州的轮船比起1976年入伍时乘的轮船又要大上两三倍。当年在甲板上看着翻着浪花的海水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连同二十年前从重庆乘国内游船顺江而下,游览长江两岸风光,再加上这一次乘国际邮轮去日本冲绳岛刚好五次。我这五次所乘船只由小到大,由简到奢,和我们国家的发展历程十分相像。我们乘坐的这艘被称为“亚洲旗舰”的国际邮轮大到什么程度,开始时,我并没怎么关注。登船时,码头和邮轮又联在一起,近距离观看时,只是感觉大,直到晚上在六层的伦敦大剧院召开的开幕式上船长致辞时,说到这艘名叫“荣耀号”的国际邮轮重17.2万吨,长315米,高75.5米,可以容纳5686人,我才对它的“大”感起兴趣来。听了船长这一介绍,我心里不由发出,真是海上巨无霸!100多年前的泰坦尼克号如果是如此吨位的邮轮,悲剧可能不会发生。可惜,当时的科技水平和制造能力达不到现在的水平。夸张地说,乘坐这艘海王巨无霸可以放120个宽心,遇到再大的风浪都不会沉没。
真正让我看清“荣耀号”全貌的是9月1日它停靠在冲绳岛码头,上午下船、下午登船,远近距离看着它时。那会儿,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它的庞大。打个比方,“荣耀号”国际邮轮像一头硕大的非洲大象,站在它旁边的游客好似一只芝麻大的蚂蚁。
“荣耀号”不只是大,里面的生活及娱乐设施也是一应俱全,极尽奢华。毫不夸张地说,陆地有的它都有,陆地没有的,它也有。十多年前,淮安开了个万达广场,我们感觉到这个商场面积非常大,服务设施也十分齐全。而这艘“荣耀号”邮轮不仅比它大,里面的服务设施也比它多,光泳池就有三个。吃饭、喝茶的地方,平均每两层一个。高中低档,中餐西餐,应有尽有。仅中西餐厅邮轮上就有8个。晚上唱歌、喝咖啡的地方多得数不过来。最大的“伦敦大剧院”可以容纳上千人,每天晚上都有演出。因为是国际邮轮,行驶在公海上,赌场光明正大地开,参加赌博的人一点儿也不用担心会被警察抓着。它的商业网点主要集中在六层,非常的繁荣。有一天晚上,我站在七层向下望去,整个六层人来人往,像春节前我国的乡村老农赶集市,逛庙会。不同的是,在“荣耀号”邮轮六层闲逛的人穿着和气度比老农明显高出两个档次。
说完“荣耀号”国际邮轮的“大”和“全”,接着该说一说这次航行发生的我感触最深的三件事。
第一件是我的两大兴趣爱好:运动和观景。体育运动中,我最喜欢跑步和游泳。这次旅行之前,我只想着游泳,把泳衣、冰帽、眼镜、耳塞都带上了,恰恰忘了带跑鞋。意外的是,邮轮上虽然有好几个泳池,但都不大。唯一一个大点的,在水中戏耍的人很多。下到池里,象征性地扑腾几下还可以,甩开膀子游一两千米很难做到。我不愿意穿梭在孩子以及孩子妈妈中间,到了泳池边又折返回到房间。
上船第二天下午,天性喜欢运动的我憋不住了,接连三遍从房间跑到位于16层的最大的那个露天泳池,想趁人少游它个一千米。可每次看到的都是一池的男女老少,我如果下去,根本游不开。第三遍时,我知道游不成了,心里盘算,到甲板上去看一看,如果能跑步,可以跑上几圈。甲板在18层,我坐电梯来到上面,觉得还将就跑,便穿着皮鞋慢悠悠地跑起来。可没跑两圈,老天就变了脸,稀里哗啦下起雨来。无奈,我缩着头,狼狈地逃往船舱。
上船两天时间,我只在第一天刚登船那天傍晚做了100个俯卧撑,游泳和跑步都没成功,心里挺不舒服。第三天一大早,邮轮停靠在冲绳岛码头上。按照会议议程,这一天是上岛游玩。玩了将近一天,从冲绳岛观光回到邮轮,天还没黑,我早早就来到15楼自助餐厅,将晚饭吃了。吃完后,我回到房间休息一个多小时,心想,天黑了,游泳的人一定少了,此时去游,肯定没问题。一个多小时后,我先后来到15、16层的三个泳池。位于16层的最大的那个泳池,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一阵欣喜。心想,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好好游它两千米了。可当我来到泳池边,看到泳池中间摆放着绿色的塑料网,泳池旁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中英两国文字写着“泳池保养”之类的告示。我感到十分扫兴,再次回到15层的小点的泳池,看到里面的人像一锅饺子。我悻悻地回到房间。妻子问怎么没游,我把情况对她说了,吩咐她,玩手机时声音小点,我要早点睡,明早天一亮再去游。我以为,一大早,泳池不会有人游泳,我可以酣畅淋漓地游它个两千米。可当我2号凌晨早早起床来到15、16层,发现三个大小泳池里全都放着绿色的塑料网,池边立着的小牌子上毫无例外地写着中英文“泳池保养”之类的文字。看后,我自叹此行与游泳无缘。登船四天来,除了当天晚上稍微运动了一下,再也没有锻炼过。对于一个视跑步、游泳为生命的运动达人的我来说,心里十分不爽。尽管我穿着拖鞋,还是来到邮轮甲板上,围着邮轮跑了十二圈大约十公里。在邮轮上穿拖鞋,对着早霞和红日,面向蓝色的海洋,穿行在赏景、拍照、散步的游客中间,这是我跑马拉松六年来第一次,有种浪漫的感觉。我想,这个情景一定会在我的记忆中烙下深深的印记。
写完运动,该写写仍归结到第一件事中的在邮轮上赏景了。喜欢旅游,迷恋大自然是我的一大特点,而对天上的云彩,尤其是日出日落、晨曦晚霞,我格外钟情。看日出日落,赏晨曦晚霞,在山顶和水边最合适。即便是山顶看日出,也要看是什么山,在黄山、泰山山顶上看日出固然不错,但和站在高原的山顶看,还是不好相比的。八年前,我有幸在珠峰大本营和通向它的盘山公路上看到过一次动人的日出和非凡的晨曦,那种美,世上的语言很难描绘出来。水边看日出日落,置身航行在大海上的船舶无疑是最适合的,但是否比得上高原上的湖边,在没有这一次的邮轮上的亲身体验之前,还说不清。也是在九年前的我的第二次西藏之旅,我幸运地在西藏的圣湖纳木错湖边看到过秋天的雨后的晨曦,艳丽得叫人看一眼就醉了!而我这一次“荣耀号”国际邮轮上的观景同它比起来,虽稍逊一筹,但还算独特、完美。刚登上邮轮前两天,天公不作美,天气一直是阴到多云,无论是早霞还是夕阳,我都没能如愿看到期待中的模样。直到第四天,9月2号,临离船的前一天,老天赏脸,让我如愿以偿,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巨轮上看到海天相接的早霞和完整的夕照。
我看到早霞是我跑步那一天。因为我在泳池边逗留了一段时间,等我发现泳池清洗不开放,坐电梯来到甲板上准备跑步时,太阳已经越过海平面。我没能看到它从大海里探头的样子,但那天因为天气晴好,早霞堆满东天,撒落在宽广无比的海面上的霞光煞为好看,游客们纷纷从房间走到甲板上,用手中的手机和相机记录下这美丽的瞬间,而我,边跑步边欣赏早霞,更感到别有一番味道。
临离开邮轮前一天挺幸运的,不仅看到了早霞在天上海面尽情挥洒,到了傍晚,我们看到的夕阳和晚霞又是登船四天以来最为漂亮的。不巧的是,当时,我正和三个同伴在打掼蛋扑克游戏。所幸,打牌的地方是15楼喝茶的大厅,我又面朝西,整个日落的过程,夕阳一点点坠落海底的景象,与海平面融为一体的漫天的晚霞消弭的每一个瞬间和细节直至被黑夜完全吞没,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毕竟隔着一层玻璃,和站在甲板上欣赏的效果肯定不一样,我心里又盘算着如何出牌,不能全身心用来观赏,遗憾还是有的。当时,我不好意思丢下扑克,扔下其他三人,一个人跑到外面的甲板上静静地观赏。
在邮轮上看景,除了早晚看日出日落,就是平时看远处的海天相接,看空中的云舒云卷,着海水的波澜起伏。这一切,让人心旷神怡自不用说,但看久了也会发腻。好在老天有办法,它会用各种方法赐人眼福。有时,密布的阴云,将太阳遮挡,让海水变暗;有时,似火的骄阳,让天空明朗,使海水泛蓝,偶尔风大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会掀起不大不小的浪涛;有时,晴空万里,一块云彩也没有,蔚蓝色的天空罩着深蓝色的大海,让人置身在蓝色的天地之中。如此诱人的景色,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这个爱水恋海的人,哪怕会议中途休息,只要有空,我都要跑到甲板上,呼吸一下海的气息,凝视着海天相接的地方,由海平面,抬头赏云,低首观浪。
我对船尾被螺旋桨卷起来的波纹特别感兴趣,长长的两条,白哗哗的,像花又不似花。我常常仔细观察这两条犹如小白龙一样的波纹,看着它远去,又看着它孕育,只要邮轮在行进,这两条长长的波纹就不会消失。有一天,看着它们的时候,我突发奇想,这两条长长的波纹和我们的生命有些相似,邮轮的发动机恰如我们的心脏。人的心脏只要在跳动,生活就有趣味,事业就有动力,生命就不可能停止,就会充满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