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素有“散装”一说,在江苏“散装”文化的大语境下,宿迁内部沭阳与自己市的关系微妙而复杂,隔阂与不认同的现象长期存在,这不仅是地域文化差异的结果,更受到经济、行政等多方面因素的交织影响。
宿迁1996年才脱离淮阴(现淮安)建市,而沭阳在此之前的千年历史中,长期隶属于淮安府行政体系,形成了稳固的地域记忆。这种历史惯性尚未完全消解,行政区划的突然调整自然难以快速重塑认同。
更关键的是,2011年沭阳成为江苏省直管县试点,与昆山、泰兴并列,获得了与设区市同等的经济管理权限,财政、土地等核心事务直接对接省级部门,市级政府仅保留统计口径和干部管理的名义隶属关系。这种“行政上省直管、名义上属宿迁”的特殊体制,使得沭阳与宿迁市区的行政关联持续弱化,民众对市级归属的感知愈发模糊。
建市初期的权力格局也埋下隐患。彼时宿迁市区经济基础薄弱,甚至不及下辖县域,“举全市之力建设中心城市”的政策导向,被部分沭阳民众解读为对县域资源的“抽水”。虽无直接证据表明市级对沭阳存在系统性资源截留,但泗阳、泗洪酒厂被划归市属的先例,放大了县域对资源分配的警惕心理,间接影响了沭阳的认同态度。
沭阳作为江苏人口第一大县(近200万人,占宿迁市总人口近半),早已形成“苏北县域经济扛把子”的实力格局。2023年宿迁全市GDP4519.07亿元,沭阳作为核心县域贡献了重要份额,其花木产业吸纳35万人就业,板材产业集聚400余家企业,形成了独立完整的产业生态链。更值得关注的是,沭阳通过“归雁工程”吸引32万务工人员返乡,县域内生发展动力持续增强,对市级经济辐射的需求显著降低。
经济自立催生了身份自信。尽管沭阳人均GDP仍落后于泗阳、泗洪,但总量优势和产业品牌效应(“花木之乡”“板材之都”)让民众形成了“沭阳强于宿迁市区”的认知。加上省直管体制下,沭阳财政收入直接对接省级分配,无需与市级共享,进一步强化了“县域自足”的心理。这种“经济强县”与“行政属市”的身份错位,使得“沭阳人”的县域认同远胜于“宿迁人”的市域认同。
文化基因的差异构成了最深层的认同壁垒。沭阳属于淮海文化圈,方言、民俗与连云港、淮安更为接近,而宿迁市区则隶属中原文化圈,口音与徐州睢宁、邳州同源,两地民众日常交流甚至存在语言障碍。网友调侃“沭阳话最难懂”“去市区像出省”,正是这种文化隔阂的生动写照。历史上“项羽拐走虞姬”的民间叙事,更将这种文化疏离感具象化,形成了微妙的心理区隔。
地理交通格局进一步放大了隔阂。沭阳与宿迁市区直线距离60公里,即便2025年开通便民快巴,最快车程仍需50分钟,而沭阳到淮安市区仅需40分钟左右。长期以来,沭阳人的就医、购物、就业更倾向于淮安、连云港等周边城市,与宿迁市区的日常往来频次偏低。这种“物理距离”转化为“心理距离”,使得市级公共服务对沭阳民众的覆盖面和影响力有限,难以形成情感联结。
沭阳对宿迁的低认同感,并非单纯的“地域对立”,而是行政区划后发建构与历史文化先发沉淀、县域经济崛起与市域辐射不足、地理格局制约与文化差异固化共同作用的结果。这种现象本质上是“年轻地级市”在整合下辖县域过程中必然面临的挑战。
未来认同重构的关键,不在于强行灌输“宿迁人”身份,而在于建立平等的市县协同机制:一方面尊重沭阳的省直管体制和经济自主性,通过产业互补而非资源争夺实现共赢;另一方面强化交通互联互通与公共服务共享,让市级资源真正惠及县域民众。唯有在尊重差异的基础上构建利益共同体,才能逐步消解历史隔阂,形成更为稳固的市域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