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湘潭鹤岭镇，名字没啥记忆点？但“锰都”这个外号，你别说，谁家电视里没听过。还真不是凭空叫出来的，湘潭锰矿这地方，从1913年那会儿地质人员无意里挖出几块黑石头——村民还都当铁矿，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和中国重工业画上等号。
故事开始的头几年也没啥光彩，那时候资本混杂，商人的算盘精的很。卢志学他们几个浙江人老板，看准黑石有谱，反正搞了个裕甡矿业公司，小九九打得比谁都响，820公顷矿地，哪家能比？民国那阵，矿业是乱糟糟的，每换一届，归谁说了算？官营刚开头，日本人又盯上。资源浪费得厉害，浅层矿，三下五除二挖没。**
换成共和国之后才算正经，来了一帮地质队，叶连俊、侯德封为首，把地表下面摸了个遍，探出来说碳酸锰矿多得是。907.5万吨工业储量听上去吓人，远景还有160多万吨。嗨，这牌面直接写上“中国锰都”了。
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看着国家重工业的名单，湘潭锰矿赫然在列。那阵是冶金部直属，能跟鞍钢、首钢分庭抗礼。总部就在鹤岭这边，下辖六省，工人一万多人，家属区跟小城一样，热闹得紧。矿区还能现烧高炉，5号炉300立方米，生产有出口路子的锰产品，全世界都认点头。
镇上那时不缺门店，煤站粮店油点样样有，文化宫嗓门大，广播里新闻天天报。工人生计，靠矿吃饭吃得心安——锰是战略物资，全国都抢着找，谁手里握着谁吃香。湘潭矿的贡献，这笔账没人敢抹去。
但好景不长啊。矿床挖着挖着，矿石不多了。越往下，越难挖，光是成本飙上去了，安全隐患一大堆。再坚挺的企业，盘不下去了。九十年代设备老，产量下滑都看得见。2001年，矿直接宣布破产，工人失业，镇子里冷风比谁都多。**
生产设备后来交给湘潭电化，按理说还能做点事，但哪有原来那么大排场？七八千老职工有意见也没办法，只能自个找活去了。正经问题才刚开始。
矿停了，这些年挖的老坑旧洞到底有多夸张？五十平方公里土地，地表塌方随时可能，死角里老鼠洞一样的盗采通道，横跨十公里——农田开裂，房屋出现裂缝，响塘、响水那些地方，谁敢半夜安心睡觉？雨一大，矿渣流的像污水河，道路也渣了。900万吨废渣堆成小山，晴天黑灰，雨天污水。2006年连基本供水都紧张。
**大家嘴上还爱说“锰都”多牛，其实心里清楚，这金字招牌下面埋的全是隐患。其实，资源型城镇不都这样？靠山吃山，砍青山揽资源，最后啥也不剩。**
湘潭锰矿也不过是和时代赛跑那种倒下的巨人。前半生被各种势力轮番掠夺，后半生卖力为国家供原料。终究等来的只有资源枯竭，职工散去的背影。停产，兵荒马乱人感觉到生活天翻地覆。年轻人就往外走，老人孩子留下——城市空了。
关停，终归不可逆。2021年6月，市政府一纸关停通告，锰矿退出历史舞台。谁也没办法。地下410米，压强这么大，挖矿的安全谁都担不起。就算剩下260万吨储量，那成本根本不合算。湘潭电化利润一年少一亿多，资产净值也没剩啥。
矿没了饭碗，可鹤岭等不来救世主。镇上只能学着熬过去。2012年，整个矿区拉进国家示范工程，三十多亿，十来平方公里土地治理，多的是清废堆复垦的活儿。废渣900万吨，一车一车运完了，绿化盖过。公园建起来，1060亩国家矿山公园，卫星图亮眼黑地变绿。比2011年那张图，黑带少九成。**
为啥动作这么大？道理也懒得多说，无非是不敢走回头路。淘汰企业28家，取缔养在深山里的小作坊21家。土地权利、山林证乱成一锅粥，也得一条条理顺。现在，房屋裂的少了，农田收成稳了，生态基本能重来，谁都松口气。
矿渣场原本走不开，现在变成儿童休闲园，广场上跳广场舞的老人、练球的学生，城里人都来打卡，出片。这感觉，谁前几年能想到？
产业这事，雨湖高新区不消停。新能源材料赛道刚火的时候，园区开始全球找企业。正负极材料、电芯、电池回收，有龙头带着小弟组团。一幢幢厂房，闲置楼也装满了，从人才公寓到幼儿园、医院都齐全，只差人气。2021年一口气改造了7栋闲楼，500套房配起来。其实吧，这路能不能走远，还看下游怎么带。就业机会多了是真的，生活变样可也得熬几年才有谱。
湘潭电化这些年手脚麻利，早早布局湖南、广西，楠木冲锰业收了，原材料便宜又稳自己手里。碳酸锰矿石库存38.4万吨，生产线能吃五年。而且不光自己造锰，还做电解二氧化锰、锰酸锂这些链条上高附加值的东西，至少账面上比过去赚头多点。
多年后再看，这镇子确实脱胎换骨。有失落也有新希望。矿山公园搞成，旅游业活了点气色。老人下棋，年轻人去新能源厂开机器，孩子们空气里撒欢，这场面，和几十年前的尘土飞扬不一个样。号称省里最密集卫星监测体系，说大话不算，凭的是天天盯着土地变化，矿区水土流失和发烫的黑点，只要苗头一冒，马上就地处理。
鹤岭这地算有代表性。全国资源型衰败城市不少，每家看起来风光时，产业单一，都等着矿主掉头。苦果跟着来，补生态、安置失业、转产业，一个都少不了。雨湖区摸着石头过河，哪敢拍胸脯说统筹全对？但没别的法，只能线下走一步算一步。
说到了实际，镇上百姓说心里话，谁家不是脸上带苦？先是全家矿上班，现在学电脑监控生产线，老的大多守家里，享点退休后的空闲。起码，停还是比烂下去强。前几年乱挖乱采，山头光得扎眼，现在治理紧了，黑水清了，水沟里鱼回来了，农田能赶上收成。有的村甚至从头黑到现在清水流淌。治理效果别说不明显。
**有时候矛盾就在这，矿资源带来财富，没它啥都不剩。偏偏又有人觉得，环境恢复了吧，小镇灵气反倒少了点。**
监管体系完善，产业也聚集，老百姓说到底愁的还是兜里的钱。新能源厂子薪资高，下班准点，比以前在矿上混舒服。可机关里空出来的不少，想纳点税，却难。
湖南锰业这两年转型特别快，东非那些地都合作上了，当地矿不愁钱。和湖南国贸、锰联合作，全国只有前八能和湘潭媲美。但本地产业升级，不是一天两天。雨湖高新区在全国一说算不上头条，但在湖南这块地，确实带头。2021年之后，鹤岭看起来换了面孔。航拍一片绿，只有经验还在。
老人王英鹏，73岁了，1950年进去厂子见证过锰矿起家。现在再去矿山公园，和几代工友拍合影，这变迁说不得是福是祸。年轻人好奇问矿井多深、黑石有啥用，王老头一摆手，都是历史。
其实谁都知道，快速开发带来的枯竭，是时代特征。矿山枯了，不一定城就死，官和企业其实扯皮也不少。政策和梦想挂钩，实际生活总有调子不对，外人看不真切，只有当地人才有资格唠叨。说不准下次又有啥新变故。
中国锰都这词，虚实之间，历史一大抹灰。鹤岭镇曾被挖空，但治理和转型没让人心灰。日子翻了篇，谁家都在找机会。
有遗憾，也有奔头，破与立本就是一锅夹生饭，慢慢熬，总归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