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城市圈最火的事,莫过于重庆两江新区从功能区升级为正式行政区。
我之前说过,所有国家级新区的终极目标都是变成行政区 —— 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源上解决功能区与生俱来的管理、权责等固有缺陷。
两江新区设立于2010年,是全国第三个国家级新区。它的设立借鉴了不少前人经验,所以得先说说它的两个前辈:上海浦东新区和天津滨海新区。
上世纪80年代,深圳等沿海经济特区成为改革开放 “实验田”,依托港澳台区位、侨乡优势吸引外资,且因欠发达属性控制风险,实践证明改革成效显著。
1991年苏联解体后,为彰显开放决心,1992年浦东新区获批,作为特区延续采用 “新区” 命名,凭借金融先行等特殊政策,聚集上交所等机构,30年间 GDP 从60亿增至2024年近1.8万亿,翻300倍成标杆。
另一国家级新区滨海新区则走 “自下而上” 路径,天津借保税区政策、引入摩托罗拉等重点项目积累实力,经12年深耕,2006年升级为国家级新区,为后续新区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
再把目光拉回重庆。1997年重庆升格为直辖市,接手了涪陵、万县、黔江等地区,管辖40个区县,面积8.24万平方公里(是其他三大直辖市总和的两倍多),人口3100万,堪称 “直辖市的牌子、单列市的底子、中等省的架子”。
但接手的地区当时普遍贫穷,直辖后中央交给重庆四大任务:三峡移民、国企改革、扶贫、生态建设。重庆花了10年消化这些任务,2007年后才进入以经济发展为中心的阶段。
此时的重庆面临一个关键问题:主城区空间有限,难以辐射带动这么大的区域,“小马拉大车” 的困境凸显,急需拉大骨架。
而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引发全球金融危机,东部沿海企业倒闭、出口锐减,川渝作为全国稳定大后方的地缘价值再次凸显,国家想在这里培育新增长极应对经济波动。
地方需求与国家战略一拍即合,两江新区的设立被提上日程。重庆搞新区的决策速度是前三个里最快的:
2008年3月,总书记提出 “314总体部署”,希望重庆成为统筹城乡直辖市、西部经济增长极和长江上游经济中心;4月重庆向国务院申请支持;6月国家发改委牵头50多个部委、200多名官员组成调研组赴渝。这是重庆直辖以来规格最高的调研,也正是这次调研提出了设立开发开放新区的构想,短短4个月,新区决策基本成型。
接下来就是选址难题。按照前两个新区的规模,两江新区面积不能小于1000平方公里,当时重庆主城有三个可选方向:向西(依托高新区)、向东(依托开发区)、向北(依托北部新区)。
重庆两江新区的选址、资金筹措与管理机制设计,既贴合城市发展实际,又精准破解了新区建设的核心难题。
从选址来看,重庆传统中心渝中半岛受两江切割、山地地形限制,发展空间饱和,西、南片区因山脉阻隔地块狭窄,仅北片区在两山之间空间开阔。
产业布局上,西、东片区已有国家级产业载体,政策重复,而北片虽早期无集中产业,但新世纪初已启动向北发力:升级江北机场、新建重庆北站打造交通枢纽,2000年设立市级北部新区 “借鸡生蛋”。
不过北部新区此前开发过猛导致建设用地指标耗尽,2005年后发展放缓,设立国家级新区可解决土地指标问题,且交通枢纽优势适配金融、物流等现代服务业,契合新区多元职能,最终重庆确定向北发展。
资金方面,两江新区并未获得中央大额财政补贴,10亿元专项补贴申请未获同意,主要依托政策红利和自身筹措。
重庆凭借提前储备土地、调节供给稳定房价,通过 “土地收益捆绑基建” 机制,将卖地收益专款专用,两江新区100亿启动资金便来自北部新区照母山周边20多平方公里商业地块的土地增值收益。
管理机制上,针对跨江北、渝北、北碚三行政区的现状,两江新区采用 “管委会模式”:新区管委会管经济,行政区管社会事务,避免内耗。
同时划分直管区与非直管区,直管区由管委会负责经济、行政区负责社会事务,非直管区由新区统筹、属地政府管理。
2013年直管区纳入金融、物流等服务业板块形成二三产双轮驱动,2016年北部新区整体划归直管,2019年扩大工业园区范围,直管区面积达638平方公里,占新区总面积一半以上,基本具备一级行政区管理能力。
随着发展,原有模式的弊端逐渐显现:直管区飞速发展,非直管区因事权模糊陷入推诿扯皮,尤其是直管区周边农村地区,与两江新区 “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先行区” 的定位背离;且直管区人口、项目增多,社会事务爆发式增长,经济与社会事务分置的模式拖累效率。
2020年后,新区变行政区的条件已成熟,多方共治模式不再适应发展需求,两江新区合并部分区域成为正式行政区,也就水到渠成。
梳理一下时间线:浦东从开发到成行政区用了10年,滨海用了16年,两江用了17年。
这个时间表,除了可能加速超车的雄安新区,其他国家级新区都可借鉴 —— 毕竟新区从诞生那天起,就朝着行政区的终极形态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