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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拉脱维亚之前,很多人跟我说,那里美女如云,是"男人的天堂"。
结果到了才发现,这个国家正在慢慢消失。
不是战争,不是灾难,不是疫情。就是一群又一群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在里加机场排队值机,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往伦敦、都柏林、法兰克福。
1991年,这片6.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270万人。到2024年,只剩下187万。
这不是统计误差。这是一个国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座巨大的养老院。
机场里,那些永远不会回来的年轻人
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种"消失",是在里加国际机场。
那是个周五下午,不算旅游旺季。但瑞安航空飞伦敦的柜台前,排了长长的队伍。清一色的年轻面孔,20多岁,拖着超大号行李箱,像是要把整个人生都装进去。
我身边站着一个姑娘,叫莱娜,27岁,刚从里加大学拿到IT专业的学位。她箱子上贴着一个贴纸:London calling。
"你去伦敦工作?"我搭讪。
"对,"她笑了笑,但眼神很复杂,"已经找好了,一家科技公司,做前端开发。"
"工资怎么样?"
"月薪3200英镑,税后大概2400。"她说得很轻松,但我能听出那种如释重负。
我心里算了一下。2400英镑,大概2800欧元。而在拉脱维亚,IT专业的应届毕业生,月薪大约1200欧元,好一点的能到1500。
差了快一倍。
"在里加找不到工作吗?"我问。
"能找到,"她顿了顿,"但是你知道吗?我大学五年,学费是父母借钱交的。我要在里加,得工作多少年才能还清?更别说自己买房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我听得心里发紧。
她不是唯一一个。排队的人里,有刚毕业的护士、工程师、会计。他们的行李箱上,贴着不同的城市名字:Dublin、Hamburg、Stockholm。但故事都差不多——家乡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未来。
值机柜台的大姐,一脸麻木地扫描登机牌。我问她:"你见过多少年轻人离开?"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空:"我数不清了。每天都有。我女儿也在伦敦,三年没回来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扫码。
740欧元的最低工资,和那个拿着2200欧元的德国超市收银员
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拉脱维亚的年轻人要走,答案很简单,也很残酷。
钱。
2025年拉脱维亚的最低月工资是740欧元,平均工资1685欧元。听起来不算太差?
那你得看看物价。在首都里加,一室一厅的公寓月租在300到600欧元之间。也就是说,拿最低工资的人,一半收入都得交房租。剩下的?买菜、交通、保险——基本就是勉强活着。
我在里加住了一个月,房东是个退休教师,叫伊娃。她儿子在德国打工,做超市收银员。
"他在德国一个月能拿多少?"我问。
"2200欧元,税后。"伊娃说,语气里有点自豪,但更多是无奈。
2200欧元。在德国,这是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的收入。但在拉脱维亚,这几乎是平均工资的1.3倍。
而德国的平均月工资在4250欧元左右,最低工资也有2220欧元——是拉脱维亚最低工资的整整3倍。
"他为什么不回来?"我问。
伊娃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想回来。但是回来干什么呢?在这里,他找不到能让他养活自己、养活未来的家庭的工作。"
她说完,转身去厨房烧水。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沉重。
那不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不舍。那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她知道,儿子的选择是对的,但这个"对的选择",却意味着她可能再也等不到他回来。
里加老城,那些空荡荡的公寓和越来越少的孩子
里加老城很美。中世纪的建筑,鹅卵石铺成的街道,教堂的尖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但你走在街上,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岁月静好的安静。是那种"人去楼空"的安静。
我住的公寓楼里,一共12户人家。有4户常年空着,窗帘拉得死死的。房东说,那些房子的主人都在国外,偶尔圣诞节会回来住几天,其他时间就这么空着。
"为什么不卖掉或者租出去?"我问。
"卖给谁?租给谁?"房东反问,"年轻人都走了。留下的,要么买不起,要么也在攒钱准备走。"
数据更冷酷。自2000年以来,拉脱维亚失去了约10万受过高等教育的居民。25到34岁年龄段的人,三分之一已经离开了这个国家。
我在老城的一个小学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放学的时候,稀稀拉拉出来二十几个孩子,大多是爷爷奶奶来接。
一个老太太牵着孙女,我上前搭讪。她说,她儿子和儿媳妇都在爱尔兰打工,已经五年了。孙女从3岁起就跟她住。
"他们会回来吗?"
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说是等攒够钱就回来。但是...攒够钱又是多少呢?"
她说话的时候,小女孩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看着视频通话里的妈妈。那个画面,让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这不是人才流失。这是整整一代人的集体出走。
超市里的老年人,和那个必须打三份工的护士
我在里加最大的连锁超市Maxima打工了两个星期。不为别的,就想真正了解这里的人都在经历什么。
收银员,基本都是50岁以上的女性。理货员,60多岁的大爷。
年轻人呢?
极少。偶尔能看到几个,但聊几句就知道,他们要么在准备出国,要么就是刚从国外回来又待不住。
我的同事玛尔塔,52岁,每天工作8小时,月薪850欧元。她跟我说,她女儿是护士,在里加的一家公立医院工作。
护士,医生,工程师,IT专业人才——恰恰是这些拉脱维亚最需要的人,流失得最快。
"你女儿工资多少?"我问。
"1100欧元。"她叹了口气,"但是不够。她还要打两份兼职,一份在私人诊所,一份给老人做护理。三份工,才能勉强存点钱。"
"为什么不去国外?"
玛尔塔苦笑:"她也想。但她男朋友不愿意走,说舍不得家。结果呢?两个人吵了一年,最后分了。现在她一个人,估计明年就会走。"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人才流失不只是一个经济问题。它在撕裂家庭,拆散恋人,让整个社会的未来变得越来越虚无。
下班的时候,我看到玛尔塔站在超市门口,给远在英国的孙子打视频电话。她举着手机,笑得很开心,但眼眶是红的。
挂了电话,她转身对我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和孙子,一个个离开,然后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以选择任何国家,就是不要留在拉脱维亚"
在里加的最后一晚,我去了一家酒吧。遇到一群大学生,正在给要去德国的同学送行。
他们喝着啤酒,唱着歌,但气氛并不轻松。一个男生端起酒杯,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可以选择任何国家,任何城市,任何工作。只要一条——不要留在拉脱维亚。"
这不是玩笑。这是一种共识。
调查显示,60%的拉脱维亚学生考虑移民。不是"可能会",是"正在考虑"。
我问其中一个女生:"你觉得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
她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我爱这里,真的。但是爱能当饭吃吗?我学了五年的医学,在这里月薪1300欧元。在德国,能拿4000。你说,我该怎么选?"
她说完,低头喝了一大口酒。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这不是他们不爱家乡。是家乡先放弃了他们。
写在最后:一个正在消失的国家,和那些回不去的"未来"
有专家说,按照现在的趋势,拉脱维亚可能只剩20年"寿命"了。
这听起来像危言耸听。但当你真正在这个国家待过,当你看到那些空荡荡的学校、越来越少的孩子、越来越多的老人,你会觉得,这不是夸张。
回国的飞机上,我又遇到了莱娜。她已经在伦敦工作了三个月。
"怎么样?"我问。
"还行。工资不错,生活也挺好。"她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
"想家吗?"
她沉默了很久,说:"想。但是...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家了。我回去,能做什么呢?我的同学、朋友,都走了。留下的,也在等着走。"
她说完,转过头看向窗外。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一个国家最大的悲哀,不是年轻人离开,而是他们离开后,再也不觉得有必要回来。
拉脱维亚的人才流失,不是偶然。它是一连串选择、一连串无奈、一连串"我也没办法"堆积出来的结果。
年轻人不是不爱国。他们只是想活得体面一点,想让自己的努力配得上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未来。
而当一个国家无法给他们这个未来时,他们只能去别处寻找。
这不是背叛。这是生存。
【旅行Tips】
- 拉脱维亚对中国公民实行申根签证政策,持有效申根签证可入境
- 里加老城是UNESCO世界遗产,建议预留2-3天游览
- 当地物价相对西欧较低,但餐馆消费接近西欧水平
- 最佳旅游季节为5-9月,冬季寒冷且日照时间短
- 英语在年轻人中普及率较高,但老年人多说俄语或拉脱维亚语
- 里加机场距市中心约10公里,有直达大巴,车程约3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