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真是奇怪。
同样是来昆明玩,以前一心惦记的是金马碧鸡坊、南屏街、翠湖,觉得那些地方才算“到了昆明”。
这回从呈贡出来,人刚坐进车里喘口气,就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谁说郊区就等于荒?呈贡这种城建水平,放在一圈城市里,比市中心还体面。
楼一片一片拔起来,可不是乱长的那种。
地在滇池东岸,四四方方的大马路,直得像拿尺子量过,中央公园、湿地公园一块块铺开。等到天黑灯一亮,你在车里过一个路口,心里都得“哇”一声,感觉不是来旅游,是误闯进了哪个未来新城。
我其实是懒人,路一不熟就容易犯怵。
结果呈贡这种地方,特别适合这种懒。
自驾的,导航往“呈贡区”一戳,东绕城从机场顺下去,全程基本不用你发挥想象力,四十来分钟就能从机舱到酒店床上。一路上那种宽到要数车道的路,会让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这要是说是“新区郊区”,老一辈真得重新理解这个词。
不想开车也能玩。
呈贡有地铁,1号线一条线串到底,从昆明南站、斗南一直拉到大学城,像穿了一串珠子,想去哪儿就在哪里下车。再往城里折腾的话,接3号线、4号线,整个昆明基本就展开地图随便点了。
高铁站也分出性格。
爱热闹、要逛老街、要冲西山的,老老实实买“昆明站”的票,出了站步子迈两步就能钻进老城胡同。
但要是你打算就泡在呈贡这边,看湖、逛公园、去花市、在大学城混一圈,人刚下高铁就卷进新区节奏,那就锁死“昆明南站”。这俩名字容易搞混,车票买错,就能白白在路上浪费一小时,还不如躺酒店补个觉。
呈贡最抓人的地方,是那个“大”字。
中央公园大到什么程度?你站在一端,看不到另一端那种。草坪一大片一大片,晨跑的人像撒豆一样散开,随便跑一圈,都有种“今天运动量完成得不错”的错觉。风一吹,树影趴在水面上轻轻晃,人一下就安静下来,心里的烦躁好像都被刮走一层。
再往滇池方向走,更有点“城市突然断片”的味道。
环湖东路沿着湖水弯弯曲曲铺开,两边是捞鱼河湿地、马料河湿地,名字听着就温柔。清晨雾飘在水面,隔着栈道看过去,远处房子跟影子似的,虚虚的。傍晚的时候,云边带点火光,天空和水面互相染色,你站在栈道上吹风,哪怕不拍照,都觉得有点对不起眼睛。
每年十一月到来年三月,这片水边就更热闹了。
红嘴鸥成群飞过来过冬,长得一本正经,但一点都不怕人。小孩在栈道上伸个手,鸥在前面盘旋,你拿手机随便一拍,基本不用P图。就是别拿面包去喂,容易把它们肠胃搞坏,准备点玉米粒、碎玉米,鸥也爱吃,小朋友也更有参与感。
说湿地是呈贡的“气质”,那斗南花市就是实打实的“烟火气”。
这地方真的是全国花市里名声响的。早上四点就亮灯,交易大厅里,花一把一把往外抬,推车、手推车、扛肩膀,全是一股“干活”的劲儿。比起那些商场里的“精致花店”,这才像花的源头。
挑花是门学问。
很多本地人教你,“别先被花朵骗了,先看叶子”,叶子油亮的,基本是新鲜货。问价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大抱玫瑰、向日葵,低到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给公司报销或者给朋友炫耀“我很会过日子”的,可以让摊主给你开个小票,大家都习惯了,抬头抬手就写。
买多了不用手忙脚乱。
花市里面就有打包和快递的,收件地址一写,花给你包得妥妥当当,比你自己抱上飞机稳多了。真要带飞机,也记得提前托运,别在安检口跟工作人员干瞪眼,花不是不能坐飞机,只是你得按规矩来。
从斗南往上,就是一大片大学城。
云南大学、师大、民大都挤在这块儿,秋天银杏黄起来,一排一排站在路边。风一吹,叶子往地上一铺,路变成金色的,人走在上面,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的主角。
学生多的地方,吃的肯定扎堆。
文昌街、雨花商圈这些地儿,只要你肯走几步,一家挨着一家的小店,总能踩中几家宝藏。米线是基本盘,不用纠结哪家排名第一,随便拐进去一间,坐下就点过桥米线或者小锅米线,错不了。
过桥米线,来了昆明就像打卡一样。
汤端上来要滚的,那种带着热气往脸上扑的才过瘾。先把鸡蛋滑进去,再把肉片下锅,耐心等个几十秒,再让米线全身心投进去,泡一小会儿就能开吃。那种汤底的香,真不是外地店里靠调料能堆出来的。
小锅米线更接地气。
小锅端上桌还咕嘟咕嘟冒泡,骨头汤打底,辣椒是现场炒的,香会先钻进鼻子,再往脑子里面飘。昆明冬天虽然算不上“冻成狗”的那种冷,但早晚温差大,来一锅小锅米线,身上立马暖透。
你要是肉食主义者,那汽锅鸡就别错过。
那种传统汽锅上桌,掀盖的一瞬间,香味往上一冲,说“汤比肉更值钱”一点不夸张。鸡肉入味却不柴,汤喝两口,感觉脚底都轻快了点。尤其对刚从内地城市飞来,有点水土不服的人,这一锅下去,很安抚。
晚上不困的人,就往春融街那一圈溜达。
夜里的摊位慢慢冒出来,烤豆腐夹着酸菜,外皮带点焦,里头还嫩嫩的。蘸一口云南特有的辣蘸水,不一定多辣,但特别有味。再来几串烤肉,旁边点一杯酸梅汤,三五个人挤在小桌边,聊一天的见闻,夜就这么过去了。
住的不用愁。
不想花太多钱,又想省事的话,昆明南站周围一圈连锁酒店,价位集中在一两百,标准干净,步行几分钟就能摸到地铁口。要是更喜欢热闹一点、楼下就是餐馆和奶茶店的,那就选春融街或大学城周边,三四百的中档酒店挑选余地很大。
有人专门为“湖景”买单。
那就冲滇池会展那片去,楼一圈圈围着湖边,价格自然也往上蹿。只是定房前要问清楚,是不是真正正对湖的房型。有些所谓“湖景房”,打开窗一得探着身子往某个角度才能看见一条细细的水线,那种“侧脸湖”,可别花冤枉钱。
你是那种“懒得做攻略”的人,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最偷懒的两天安排。
第一天早上天蒙蒙亮就钻斗南花市,看花市“醒过来”的样子,和中午那种游人如织完全不一样。待到九、十点往中央公园走,找块草地瘫着晒太阳。下午慢慢往湿地挪,栈道上走一走,拍鸟、看水,捡几个小石子。等到快日落,撤回环湖东路,挑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云变颜色的过程,真比短视频滤镜好看。
天黑了,随便打个车去春融街,撸串喝酸梅汤。吃完打车回酒店,十几块钱的事,比你在很多旅游城市从景点回住处的车费便宜多了。
第二天要添点人文味,就坐地铁3号线去官渡古镇。古塔、寺庙、牌坊一堆挤在一条街上,该有的旅游项目一个不缺。路边摊卖的饵块、鲜花饼、酸腌菜,一边逛一边尝,比在商场里打包更有“老昆明”的味道。
时间再宽裕一点,自驾四十来分钟可以到晋宁昆阳古城。东汉时候刘秀在这儿打了一仗,教科书上叫“昆阳之战”,简单说就是在这儿翻了盘。你站在老城墙边,想想两千年前这片地上刀光剑影,再看看现在旁边小卖部门口坐着刷视频的老板,一下觉得时间很奇妙。
回呈贡的路上,顺手绕到七甸老集镇,街口老茶馆里,总能听到嗓门洪亮的大爷用一口地方话说老故事。一壶茶几块钱,坐在矮板凳上,听他们讲以前的滇池、以前的集镇,比很多讲解词真实得多。
说到这片地方的根,绕不开滇池。
先秦就有人在这边生活,后来滇国在这儿扎下根,那会儿水路就是大路,渔火一串一串点在湖边。等到老一辈人跟你讲起“呈贡”这名字,说以前这地出好米好菜,专门往城里送,叫“呈上贡品”,时间长了,大家就干脆喊“呈贡”了,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也不必去较真考据,顺耳就行。
你要问“什么时候来最合适”,其实昆明一年四季都能待。
只是“春城”这俩字容易让外地人误会,以为一年四季都是温柔小春风。真来了才发现,紫外线一点都不温柔,太阳下站半小时,脸和耳朵就能给你晒出新肤色。夏秋下午那种突然下一阵雨,地干得快,你伞没带就会略显狼狈,包里常备一把折叠伞,基本就稳了。
十一月到二月,适合看海鸥和大雾里的湿地;三四月,花开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有惊喜;七八月是吃菌子的好时候,但菌子这东西,该花的钱别省,认店不认路边摊,千万别拿胃和命试探“野生惊喜”。
工作日来的好处,一眼就能感受到。
房价比周末便宜,人少一点,你在湿地找个长椅坐着不会被催着腾地方。周末的话,你得有“停车绕圈圈”的心理准备,晚到一步,可能就要盯着别人的车屁股干着急。
自驾确实有它的爽点。
呈贡几个点都不算挤在一起,公交慢慢晃,一天就得拖出大半天在路上。而自己开车的话,早上一个斗南,中午一个公园,下午再去湿地,晚上还能去市区凑个热闹,行程自由度完全不一样。
不过不开车也不是玩不了。
地铁线路对游客很友好,打车起步价不算狠,只是晚上十点以后车会少一点,别玩到半夜再开始琢磨回去的路,不然你会发现自己站在路边刷车软件,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几辆在附近打圈的车,心态会慢慢起变化。
小细节也得提前说。
滇池边风是真的不小,白天大太阳你可能热得想穿背心、短裤,但在湿地边吹半小时风,很容易从“潇洒”变成“抖”,包里塞件薄外套,不丢人。
海拔接近一千九,有些人一走快就喘,刚到的那两天别强撑,慢一点,喝点热水,别觉得自己突然“打不过台阶”了。
防晒也别偷懒,脸和脖子是基本,耳朵很多人都忘,等回去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两边耳朵红得发亮,那会儿后悔已经晚了。
拍照的时候,也别光盯着高楼和大公园。
清早的菜市场才有味儿。摊位上挂着现切的火腿,老板边切边念叨,你买一小块,旁边再来一份刚烤好的饵块,蹲在路边就能开吃。那一刻,比端着咖啡在高级商场里晃悠来得踏实。
斗南买花买得上头的人,记得先问摊主能不能寄存。
把几大捧花先放店里,人自己轻松去逛下一圈,回来再拿,省得抱着花累得手抖,花摔变形,人也没心情看风景。卖花的人也乐意,寄存多半不收钱,帮你先摆好,其实也是一种招揽。
带孩子来的,湿地栈道上留神护栏就行,不要一边看手机一边走路。鸥鸟不适合喂面包、薯片之类的零食,准备点玉米粒,小手一伸,鸟飞过来的那种兴奋,比你给他买一堆盲盒刺激多了。
预算紧的,也完全不用退缩。
豆花米线、小锅米线一碗十来块,认准那种本地人多、排队不乱的店,基本踩不雷。中午拼个菌菇套餐,几种菌拼在一起,锅里咕噜咕噜,拍照有面子,肚子也能吃撑。晚上随便找路边干净的小摊,三五串烤肉,一杯饮料,账单拿在手里,还能小小得意一下:“原来旅行不一定要花到肉疼。”
要是碰巧遇上市区金马碧鸡坊那种“对影成双”的年份,你就算赚到了。那种几十年才出现一次的景观,有人专门为了它来昆明蹲点,大多数人只能看照片,轮到你亲眼碰上,回去吹十年牛都有人听。
呈贡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骨架已经搭好,肌肉和血肉正在慢慢长。
它不急不躁,你在湿地边坐着吹风,手里捧一束刚从斗南花市捞来的鲜花,再想想以前对“郊区”的刻板印象,难免会笑一声。原来我们以为“远”的地方,有时候比市中心更舒服,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早几年没认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