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日报 记者 赵倩茹/文 见习记者 马周宁/图
时节向深,关中平原已是初冬的清冽。11月12日,记者乘车进入蒲城县兴镇曹家村的乡道,一幅鲜活的“冬晒秋实”图景渐次展开。金黄的玉米棒子铺满房前屋后,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光泽,谷物的醇香漫溢在空气里,整个村落都沉浸在丰收后的安然中。村口“曹家村”石牌坊静默矗立,如同一扇时光之门,静候世人走进这座千年古村。
唐匠遗火种
对曹家村,村党支部书记何都喜有着形象的描述,“从空中俯瞰,村子形状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自然的造化,为村庄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我们村虽然叫曹家村,可如今姓曹的没几户了。”85岁的何克让老人坐在堆满玉米的庭院里,语调缓慢却清晰。他用拐杖轻敲地面,仿佛在叩响历史的大门:“听老辈人讲,宋辽打仗那年月,曹家就剩下一户。我们这些何姓人家,都是后来从山西大槐树底下迁来的……”
老庙遗址
这段口述历史,在曹家村的族谱中得到了印证。然而,曹家村所在的兴镇,其花炮产业的根基,比何姓族人定居于此更为久远。安史之乱后,唐朝由盛转衰,彼时,周边驻军名存实亡,一部分不愿远走的军士流落至兴镇一带,与周边一些曾为桥陵制造宫廷焰火的匠人们汇聚,也为兴镇乃至曹家村千年不熄的烟火技艺,埋下了最初的火种。
砖 雕
自此以后,曹家村的命运就与火药和花炮紧密相连。及至清代道光年间,花炮制造这一古老技艺达至鼎盛。清代诗人张崇健的诗句“火树银花不夜天,元宵月朗艳阳辰。飞红无限休和象,散作人间满地春。”描绘了清代蒲城宫廷焰火盛况。
遗迹诉往昔
在何都喜的带领下,记者开始了村中的寻古之旅。
“看,那就是金代烽火台,是我们村古老历史的见证!”他指着远方一处荒草覆盖,轮廓清晰可见的高台说。除了这座烽火台,曹家村还有一套无形的、用地名记录的历史。“紫金城、楼底、十字口、魁星阁,这些老地名,就是金兀术那座陪都留下的影子。”何都喜说。虽然昔日的城墙宫殿早已损毁,变成了如今晾晒玉米的寻常民居,但这些老地名却如同历史记忆的活化石,无声地诉说着村庄往昔的辉煌。
在昔日曹家小学院内的老庙遗址前,一棵400年树龄的古槐静静伫立。何都喜回忆道:“我们上学那会儿,最爱在树下玩耍。不管谁家遇到难事,都爱来跟古树说说。”这棵古树,早已超越了植物的范畴,更像一位静默的村史官,见证着村庄的岁月变迁。
古 槐
新生看今朝
花炮,是刻在曹家村人基因里的手艺。“咱曹家村的花炮是出了名的,村里人基本上都会做炮。”何都喜的语气里,带着一份源自千年传承的自豪。那套古老的工艺流程——裁纸、卷筒、装药、封口,曾是多少代村民赖以生存的技艺。然而,时代变迁的浪潮同样拍打着这个千年古村。“这几年花炮市场萎缩,加上生产机械化,之前的花炮厂基本都转型了,就剩一家还在南塬上。”
曾经的焰火或许会黯淡,但生活的火焰并未熄灭。曹家村正在探索一条新旧共生的道路。在村北的标准化羊舍里,一栏栏奶山羊正茁壮成长。这个现代化养殖场不仅为企业带来了百余万的产值,更为留守村民提供了“饲养员”这样的新身份和稳定的收入。大棚水果种植基地里,草莓西红柿、吊篮西瓜等特色农产品,也为村庄增添了绿色的新希望。
曹家村村史馆一角
临别时,夕阳的余晖将家家户户的玉米染得金黄。远处烽火台的狼烟,早已被岁月吹散,而它脚下这片土地所孕育的、能点亮夜空的喜庆烟花,却在一代代人的手中传递至今。今日曹家村的“烟火”,是现代化羊舍里的勃勃生机,是大棚里瓜果的清香。这缕人间“烟火气”,从千年前的烽火和花炮作坊中燃起,从未熄灭,反而愈加旺盛。它承载着过往,更照亮了一条通向未来的、光明而坚实的金色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