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那条坡道,早上七点呛着海雾,拐过去就能撞见一整条白。不是雪,是80岁的暴马丁香把花序一口气抖开,像有人把旧信纸撕碎撒向天空,香味先砸到鼻梁,再慢慢沉到脚底。本地人叫它“西海菩提”,听着玄,其实就是当年日本栽下的行道树,谁料想活成今天的老祖宗。
树高十二米,胸径四十厘米,数字看着硬,站在树下只剩软——风一过,圆锥花序互相碰撞,啪嗒啪嗒,像长辈拨动念珠。百米外就能闻到,味道不轻佻,带着点苦,像晒干的草药混进一点蜂蜜,闻久了喉咙会自己清痰,怪不得老大连人咳嗽时爱往南山遛弯。
20世纪初的殖民者把暴马丁香当景观,随手插下,没想到这树耐盐又抗灰,煤烟年代没皱过眉。如今轮到城市把它当宝:劳动公园那五棵、纪念街那一排、老虎滩藏在海腥味里的几株,全是同批“移民”的兄弟。树皮能入药,花里能提油,园林局计划再种,说它是“北方新宠”,其实人家早把根扎进历史,只是年轻人刚学会打卡。
想拍它别挑正午,太阳太足,白花一过曝就秃了。清早或者傍晚,侧光一打,花序像被点亮的小灯笼,香味也最厚。拍完别急着走,绕到坡后,蔷薇带正在接力,红粉把白衬得更素,大连的初夏就这样,先苦后甜,像一碗晾温的草药茶,喝完嘴里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