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所罗门群岛回来后,说几句大家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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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多座岛屿。这是所罗门群岛的岛屿数量,像一把珍珠撒在南太平洋上,从地图上看,浪漫又遥远。人口呢?

70多万,还不到北京一个区的人口。

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画面:碧海蓝天,白沙椰林,一个与世无争的人间天堂。媒体上提到它,要么是“未受污染的潜水胜地”,要么就是大国博弈下的“太平洋棋子”。

我带着这些标签登上了飞往霍尼亚拉的航班。飞机降落前,我从舷窗看下去,大片浓绿的雨林覆盖着岛屿,边缘镶嵌着绿松石色的浅滩,教科书级别的热带风光。

可等我走出亨德森国际机场——那个名字本身就充满历史硝烟的机场,一股混合着汗水、灰尘和湿热植物腐烂味的空气瞬间包裹住我。现实的第一拳,又重又实在。

这趟旅程,让我看到的不是那个被媒体和游客滤镜美化过的天堂,而是一个被折叠在光鲜叙事背后的,矛盾又真实的所罗门。

一、霍尼亚拉的“虚假繁荣”与“真实物价”

霍尼亚拉是首都,全国唯一称得上“城市”的地方。可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是混乱。

机场到市区的路不过十几公里,坑坑洼洼,我们的车在尘土飞扬中颠簸前进。路两旁是低矮的店铺,招牌褪色,铁皮屋顶锈迹斑斑。街上塞满了二手日本车,大部分没有后视镜,车身全是刮痕,司机们用一种随缘的态度在车流中穿插。

这里没有红绿灯,交通靠眼神和默契。偶尔有个警察站在路口,与其说在指挥,不如说在欣赏这场无序的交响乐。

我住进一家中国人开的旅馆,在市区中心,带空调和独立卫生间,一晚要900人民币。

老板娘一脸理所当然:“这算便宜的。你看对面的遗产公园酒店,给白人住的,一晚两三千。”

我以为她开玩笑,上网查了一下,价格丝毫不假。

第一天下午,我去市中心唯一像样的大超市“Panatina Plaza”买水。一瓶500毫升的可口可乐,20所罗门元,约合人民币18块。一小包乐事薯片,35所罗门元,差不多30块人民币。

一桶最普通的小桶冰淇淋,换算过来要80多块人民币。

货架上塞满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进口的商品,价格标签让人怀疑人生。我看着一个本地妈妈,犹豫很久,最后只给孩子买了一根最便宜的棒棒糖。

我问收银员,一个本地年轻人,他一个月工资多少。他有点不好意思,伸出两个手指,说:“两千多所罗门元吧。”

约合人民币不到两千。

这就是霍尼亚拉的第一个现实:它用世界一线城市的价格,提供着三线乡镇的服务,而本地居民拿着勉强糊口的工资。这种割裂感,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初来乍到者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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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市场是霍尼亚ラ的心脏,这里才能看到一丝生活原本的样貌。妇女们把自家种的木薯、芋头、香蕉堆在地上,面前是几颗卷心菜或者一小堆花生。她们从天不亮就从村里坐船或搭车过来,在这坐一天,可能只卖出几十块钱的东西。

空气里充满鱼腥味、果蔬的甜味和槟榔汁的特殊气味。地上随处可见咀嚼后吐出的紅色槟榔渣,像斑斑点点的血迹。

几乎每个男人嘴里都在嚼着槟榔,牙齿被染成深红色,笑容看起来有点惊悚。这是社交货币,见面递上一颗槟榔,比说“你好”更管用。他们管这叫“buai”,槟榔果、荜拨叶加上一点点熟石灰粉,卷在一起放进嘴里。

据说能提神、产生微醺的快感,也是口腔癌高发的主要原因。

我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条色彩斑adis的珊瑚鱼,旁边是一个穿着篮球背心的男人,他很热情,问我从哪里来。

得知我从中国来,他眼睛一亮,用蹩脚的英语说:“China, good! Stadium, road!”

他指的是不远处中国援建的2023年太平洋运动会主体育场。那是一座崭新、宏伟的建筑,与周围破旧的街区形成巨大反差,像一个来自未来的访客。

我问他:“体育场改变了你的生活吗?”

他嚼着槟榔笑了,露出标志性的红牙:“我没进去过。但路好了一点。”

然后他指指自己摊位上的鱼,“今天能卖完,我就很高兴。”

体育场、公路、港口,这些大词汇在媒体上风光无限。但在中央市场的一个鱼贩面前,它们被简化成“路好了一点”。而生活的核心,依然是今天能不能卖完这几条鱼。

二、两种世界:白人的“金丝笼”与村民的“茅草屋”

在霍尼亚拉,你能清楚看到社会被划分成三个泾渭分明的圈层。

最顶层是“whitefella”,当地人对白人 expats 的称呼。他们是外交官、NGO顾问、企业高管。他们住在Ironbottom Sound沿岸有高墙、铁丝网和保安的独栋别墅里,出入开着崭新的白色丰田陆地巡洋舰。

他们的生活区自成一体。有专门的国际学校,孩子不用和本地小孩一起上课。有会员制的游艇俱乐部,周末出海钓鱼、潜水。

他们去的餐厅,牛排一份500人民币,本地人看一眼菜单就会默默走开。

我跟一个澳大利亚來的援助顾问聊过天。他在所罗門工作三年,负责一个關於乡村教育的项目。

他抱怨这里的效率低下和“island time”(岛屿时间)的慵懒。

“你约好九点开会,他们可能十一点才到,还一脸无辜,好像时间是个无关紧ryao的概念。”

“你给他们拨款建学校,结果钱层层下去,最后盖成的学校墙壁是歪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吹着冷气,喝着冰拿铁。窗外,一个本地男孩光着脚在滾烫的柏油路上追逐一个破旧的轮胎。

我问他:“你觉得你们的援助,真的帮助到他们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希望有。但有时候感觉,我们只是在维持一个系统的运转,而这个系统本身就有问题。我们像在一个巨大的游泳池里倒一瓶矿泉水,改变不了什么。”

第二个圈层,是霍尼亚拉的中产和华人。他们经营着超市、餐馆、建材店、小旅馆。他们是这个城市经济的毛细血管。

他们的生活比底层民众好,但也充滿不安全感。

几乎每家华人店铺都装着厚厚的防盗窗,晚上天一黑就早早关门。2021年的骚乱中,唐人街被烧成一片废墟,那种恐惧至今没有消散。

我住的旅馆老板告诉我:“在这里做生意,一半靠努力,一半靠运气。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所以赚到钱就赶紧寄回家,人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他们的院子里养着几条凶悍的狗。夜晚,狗吠声此起彼伏,构成了霍尼亚拉另一种背景音。

第三个圈层,是占人口80%以上的村民。离开霍尼亚拉,你才能看到所罗门群島的底色。

我去了一个叫Gizo的小镇,需要坐一小时螺旋桨飞机。窗外的景色美到失真,一个个小岛像翡翠一样点缀在蓝色丝绒上。Gizo鎮本身也曾是旅遊热点,以潜水闻名。

但下了飞机,码头的景象又把我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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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生活节奏比霍尼亚拉还要慢一个档位。人们在码头边席地而坐,卖一些海鲜和水果。孩子们在浑浊的海水里嬉戏,旁边就是来来往往的 outboard motor(舷外摩托艇)。

镇上最好的酒店,设施大概相当于国内招待所的水平,Wi-Fi时断时续,热水需要看运气。

我雇了一个当地向导,坐着小摩托艇去附近的一个村庄。摩托艇在迷宫一样的珊瑚礁和红树林中穿行,海水平静如镜。大约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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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网络。房子是用棕榈叶和木头搭建的茅草屋,脚下是珊瑚碎屑铺成的地面。人们的全部家当可能就是几件衣服、一口锅和一把砍刀。

饮用水靠收集雨水,照明靠煤油灯。孩子们在沙地上玩耍,唯一的玩具是贝壳和木棍。

村民非常友好,热情邀请我喝椰子水。一个老人告诉我,他们的生活和祖辈几百年前没有太大区别。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人出海捕鱼,女人打理菜园。食物基本自给自足。

我问他:“你们需要钱吗?”

他说:“需要。买煤油,买 hooks(鱼钩),买米。孩子生病了要去镇上看医生,也需要钱。”

我看到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英文书,读得非常认真。我问她长大想做什么。她害羞地说:“我想当老师。

她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星。但在这种环境下,一个孩子想成为老师,需要跨越的鸿沟,可能比我们从城市到这里的距离还要遥远。

这个村庄的宁静和美丽是真实的。但贫穷和匱乏也是真实的。它们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紧紧绑在一起。

游客看到的是前者,感叹“原始之美”。但生活在这里的人,每天都要面对后者的 réalité。

三、Wantok制度:温暖的枷锁与发展的阻力

想理解所罗门,必须理解“Wantok”系统。这个词源于皮金语的“one talk”,意思“说同一种语言的人”,引申为来自同一 clan(氏族)或同一岛屿的亲族。

它是一种非正式的社会保障体系。你有困难,你的wantok会无条件帮助你。没钱吃饭,可以去亲戚家住;需要盖房子,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来帮忙。

这让所罗门社会有一种强大的凝聚力,即便物质极度匮ifá,也很少有人会餓死。

但wantok也是一把双刃剑。

它扼杀了个人储蓄和资本积累的可能。

我认识一个在霍尼亚拉开出租车的司机,叫 John。他工作很努力,一天开十几个小时。我好奇问他收入不错吧?

他苦笑着说:“赚多少都不够用。每个月都有村里来的wantok投奔我,住在我的小屋里,吃我的饭。他们觉得我在城里賺钱,就应该养他们。”

“你能拒绝吗?”

“不能。拒绝了,我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下次我回家,就没人理我了。这是我们的文化。”

John的車很旧,他一直想攒钱换一辆好点的。但他攒下的每一分钱,很快都会被各种亲戚以各种理由“借”走。这种“共享”文化,在 subsistence economy(自給自足经济)时代是生存智慧,但在现代商业社会,它成了发展的巨大阻力。

一个 entrepreneurial(有创业精神)的年轻人想开个小店,一旦赚到钱,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找上门来。店铺成了家族的提款机,很难再投入扩大再生产。最后结果往往是要么生意失败,要么老板把所有亲戚都招来店里上班,导致机构臃肿,效率低下。

Wantok制度也深刻影响了政治。选举时,人们投票的标准不是候选人的政纲或能力,而是他是不是自己的wantok。议员当选后,首要任务不是为国家服务,而是为自己的选区和亲族争取資源。

修路、建桥、分配工作机会,都要优先考虑自己人。

这导致了严重的地域主义和部落矛盾。所罗门群岛最大的两个岛屿,瓜达尔卡纳尔岛(Guadalcanal,首都所在地)和马莱塔岛(Malaita), arasındaki tension(紧张关系)持續了几十年。很多马莱塔人移居到瓜岛尋找工作机会,与当地原住民產生了土地和资源的纠纷。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的“The Tensions”(族群冲突),几乎把国家推向內戰边缘,最后依靠澳大利亚领导的“RAMSI”(地区援助所罗门群島任务)介入才平息下来。

直到今天,这种不信任感依然存在。

我同一个马莱塔来的朋友聊天,他坦言在霍尼亚拉还是感觉自己是“外地人”。

“我们为这个城市贡献很多,但他们(瓜岛人)总觉得我们抢了他们的东西。”

Wantok制度像一张巨大的网,兜住了每个人,给了他们安全感。但也正是这张网,束缚了他们的手脚,让整个国家难以迈开走向现代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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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历史的幽灵与当下的棋局

所罗门群岛的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宿命感。“Ironbottom Sound”,铁底湾。霍尼亚拉北边的这片海域,因为二战时沉没了太多日美双方的军舰和飞机而得名。

今天,你依然可以轻易触摸到那段历史。在瓜岛的丛林里,你能找到生锈的美军坦克、日军的高射炮。海滩上,半埋在沙里的登陆艇残骸,像史前巨兽的骨架。

潜入水下,那些沉船成了 oggi(今天)的珊瑚花园和潜水胜地,无数海洋生物在这里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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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在这里不是抽象的名词,而是具象的、可以触摸的物体。

我拜访了一个二战博物馆,其实就是一个私人收藏馆。馆主是个本地老人,花了一辈子时间从丛林和海底搜集各种战争遗物:头盔、水壶、身份牌、子弹……

他指着一个刻着名字的美军身份牌说:“他的家人来过这里,看到这个哭了很久。他们说,终于知道他倒在了哪里。”

这段历史给所罗门留下的不止是这些遗骸,还有一种复杂的外部依赖心态。战争期间,美军的到来让当地人第一次见识到现代工业的力量。他们管那些从天而降的物资叫“cargo”(货物)。

战后,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cargo cult”(货物崇拜),人们用木头和藤条模仿飞机和 कंट्रोल tower(指挥塔),举行仪式,期盼满载物资的飞机再次降临。

这种期盼外部拯救的心态,延续到了今天,只是“cargo”换了形式,变成了“foreign aid”(外国援助)。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台湾(过去)、以及现在的中国大陆,都成了新的“cargo”提供者。

霍尼亚拉街头,你能清楚看到大国博弈的痕迹。

这条路是日本援建的,那个码头是澳大利亚出资升级的,远处那座宏伟的体育场是中国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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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坐的渡轮上,印着日本国旗的标志,表示这是日本政府的援助项目。医院里,很多设备来自澳大利亚。警察穿的制服,开的巡逻艇,很多也是澳大利亚提供的。

这种援助,到底是真的为了帮助所罗門人民,还是地缘政治的筹码?

一个当地记者朋友的话很尖锐:

“他们都说爱我们,但他们爱的不是我们的人民,是我们的地理位置。美国人怕我们离澳大利亚太近,中国人想在这里找一个突破口。我们像一个漂亮的女孩,很多男人来追求,但他们不是真的爱我,只是想把我带回家,向他们的对手炫耀。”

2022年,所罗门群岛与中国签订安全合作框架协议,立刻在西方世界引发轩然大波。澳大利亚和美国 feeling(感觉)自己的“后院”被人动了奶酪。

但对很多所罗门普通人来说,他们并不关心这些宏大叙事。

我问一个出租车司机:“你更喜欢中国还是澳大利亚?”

他回答很 pragmatic(务实):“谁能给我带来更多生意,我就喜欢谁。中国人来了,建了体育场,很多工人需要坐车。澳大利亚人也来,他们是游客,也需要坐车。他们都来才好。”

对他们来说,国家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谁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点,谁就是朋友。这种 pragmaticism(务实主义),或许是小国在大国夹缝中生存的唯一智慧。

五、被威胁的“伊甸园”

所罗门群岛最宝贵的财富,毫无疑问是它的自然环境。超過900座島嶼,其中大部分是无人居住的原始雨林。珊瑚礁生態系統是世界上最豐富多样的地区之一,被譽為“珊瑚礁三角区”的頂點。

這裡的海洋生物种类,比整个加勒比海还要多。

我去了 Western Province(西部省)的一些岛屿,那里的海水清澈到能看到几十米下的珊瑚。随便跳下水,身边就是成群的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偶尔还能看到海龟和礁鲨悠闲游過。丛林里,鳥鸣声不绝于耳,各種奇特的兰花和蕨类植物隨處可見。

这是真正的伊甸园。

但也正是这个伊甸园, đang(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来自 logging(伐木)。所罗门群島是世界上最大的熱帶原木出口国之一。數十年來,外国伐木公司(主要是马来西亚和中国的公司)在这里進行大規模采伐。

他们通常的做法是,与某个部落的 chief(酋长)或 land owner(土地所有者)达成协议,支付一筆钱,然后进入他们的土地砍伐最有价值的树木。

我坐飞机的时候,能清楚看到山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那是伐木后留下的泥土滑坡痕迹。大片原始雨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红色土壤。

伐木不仅破坏了森林生态系统,还导致严重的水土流失。暴雨过后,大量泥沙被冲入大海,覆盖了珊瑚礁,导致珊瑚窒息死亡。

我问一個当地环保组织的成員:“为什么你们允許这种事發生?”

他很无奈:“你很难去指責那些同意伐木的酋長。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那么多钱。伐木公司給他十萬美元,他可以為村里建一个教堂,给孩子买药。对他們来说,这是改善生活的唯一快錢。”

“政府不管吗?”

“很多时候,政府官员和伐木公司有利益输送。腐败是個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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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威胁来自人口增长和落后的生活方式。霍尼亚拉的海滩,看起来很美,但走近了看,沙滩上 littered(布满)塑料袋、塑料瓶和各种生活垃圾。人們习惯把所有东西都扔进海里,他们覺得海洋可以消化一切。

但塑料不行。我在Gizo附近的一个小岛上,看到孩子们在一個由塑料垃圾堆积成的“沙滩”上玩耍。那画面让人心碎。

过度捕捞也日益嚴重。过去,人们只捕捞足够吃的魚。现在为了卖钱,他们会用更高效甚至 destructive(破坏性)的方式捕捞,比如炸鱼或者使用氰化物。

一些珍贵的物种,比如苏眉鱼和海参,已经濒临灭绝。

所羅門的美,是脆弱的。它像一个没有保护壳的精美瓷器,任何一点外来的 greedy(贪婪)和內部的 short-sightedness(短视),都可能让它碎裂。

六、生活的本质:等待与慢

在所罗门待久了,你会学会一个词:wait(等待)。

在银行换钱,要等。柜台只有一个窗口开着,工作人员慢悠悠敲打键盘,后面排着长队,但沒人催促。去政府部门办事,要等。

负责人可能去“喝茶”了,也可能去村里参加葬禮了,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坐船去外島,要等。advertised(广告上说)早上九点开船,但船长可能要等船上塞满人、装滿貨,下午才慢悠悠启航。

这种 ingrained(根深蒂固)的“island time”,一开始让我非常 frustrated(沮丧)。我覺得这是懒惰,是 lack of responsibility(缺乏责任感)。

但后来我慢慢 understand(理解)了。在一个所有物资都需要漂洋过海才能到达的地方,在一个电力和网络随时会中断的环境里,在一个 official promise(官方承诺)很少能兌現的社會中,“准时”和“效率”本身就是一種奢侈品。人們习惯了不确定性。

与其為无法控制的事情焦慮,不如 relax(放松)下来,接受现实。

这种“慢”,也体emailed于他們的生活哲学。他们不储存未来,他们活在当下。今天捕到鱼,就全家饱餐一顿,甚至分给邻居。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这种生活方式,從 modern economic(现代经济学)的角度看是“ short-term behavior”(短视行为)。但从人性的角度看,它 mungkin(也许)更接近幸福的本质。

我最后一天在霍尼亚拉,坐在海边看日落。一个本地老人坐在我旁边,用一把小刀娴熟剖开一个椰子,递給我一半。我们没怎么交流,就一起静静看着太阳沉入鐵底湾。

天空被染成 spectacular( spectacular)的金色和紫色。

老人突然用简单的英语问我:“你们的世界,跑得很快吗?”

我想起北京擁堵的地铁、闪爍的手机屏幕和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我点点头:“很快。”

他又问:“跑那么快,開心吗?”

我回答不出来。

他指了指天边的晚霞,说:“太陽每天都会落下。跑再快,它也还是那样落。你不如坐下来,好好看。”

他这句话,比我读过的任何关于所罗門的報告都更深刻。我们总想着用我們的标准去衡量他们,去“帮助”他们,“改变”他们。我们觉得他們贫穷、落后、需要被拯救。

但我们很少問自己:我们所拥有的那种“快”,那种“效率”,那种“富裕”,真的让我们更幸福了吗?

所罗門不是天堂,它充满问题:贫穷、腐败、部落矛盾、环境破坏。但它也不是地狱。这里有紧密的社群联系,有未被完全污染的自然,有活在当下、知足常乐的人民。

从所罗门回来后,我不再轻易使用“崛起”或“落后”这样的词。我明白了,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节奏和生命的逻辑。我们看到的所谓“事實”,往往只是我们自己价值观的投射。

而那些他们不愿意承认,或者我们不愿意看见的“事實”背后,是一个民族在历史、文化和现实的夹缝中,努力寻找自己生存方式的真实写ika(写照)。那个老人和那半个椰子,成了我对所罗门群島最后的记忆。简单,温暖,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 wisdom(智慧)。

旅行Tips:

如果你依然对这个充满矛盾和魅力的国家感兴趣,这里有一些绝对算不上愉快但非常实用的建议:

1. 降低期望值:这里不是马尔代夫或斐济。不要期待奢华的度假村和完美的服务。把它当成一次探险,你會收获更多。

2. 现金为王:除了霍尼亚拉少数几家高档酒店和超市,信用卡基本没用。ATM机也经常故障或没有现金。带足美元或澳元现金,在霍尼亚拉的银行换成所罗门元。

3. 健康第一:疟疾和登革热是真实存在的风险。出发前咨询医生,准备防疟疾药物。全程使用含DEET的驱蚊剂,尤其是在黄昏和黎明。

只喝瓶裝水或烧開的水。带一个全面的急救包,因为这里的医疗設施非常有限。4. 安全问题:霍尼亚拉的治安不算好,天黑后避免单独步行。

财不外露,保管好护照和现金。骚乱时有发生,出行前关注当地新闻和本国使馆的安全提醒。外島的治安普遍比首都好很多。

5. 尊重文化:进入村庄前,最好有当地向导带领。着装保守,尤其对女性而言,遮盖肩膀和膝盖是 basic respect(基本尊重)。“Wantok”制度很复杂,作为游客不要轻易介入或评论。

送一些小礼物(比如给孩子的文具或给村民的鱼钩、T恤)是建立友谊的好方式。6. 交通靠“缘分”:国内航班和渡轮经常延误或取消,不要把行程安排太紧。在霍尼亚拉打车,一定在上车前谈好价格。

舷外摩托艇是外島交通主力,记得穿上救生衣。7. 网络与通讯:购买当地的SIM卡(Telekom或Bmobile),在霍尼亚拉信号尚可,外島基本等于失联。做好“数字戒毒”的心理準備,享受没有网络打扰的时光。

8. 必备物品:防水袋(保护电子设备)、头灯或手电筒(应对停电)、浮潜装备(那里的海水值得)、一本好书(用来打发漫长的等待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