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棒槌山》
风驮着碎雪掠过承德的山肩,等松针上的白积得沉了,那根“石挺”便从冷雾里显了形——北魏郦道元笔下“孤石云举”的崖柱,如今裹着冬雪,是康熙赐名的“磬锤峰”,也是当地人喊了百年的“棒槌山”。
褐赤的岩柱直戳进浅蓝的天,顶扣着半盏白瓷似的雪,岩缝里的冰棱绷成银线,颤得细碎。半崖处嵌着株蒙桑,枝干枯槁却仍扒着石面,雪压着它的梢,风一吹,碎雪溅在睫毛上,凉得人眨眼;再抬头,那枝桠竟又翘起来,像石肌上别着的枯簪,倔强得惹眼。
踩碎雪层往近里走,能闻见雪裹着松针的冷香,石面的糙硌着手心——这是三百万年的丹霞肌理,摩崖石刻的纹路藏在雪下,隐约漏出佛龛的轮廓。当地人说“摸到棒槌山,活到一百三”,此刻指尖碰着的冷石,竟裹了点暖的烟火气。
山坳里的日头斜得慢,等橙光裹着余晖漫上来,这石槌便浸在了暖雾里:白的雪溶了些软,褐的岩染了点温,连风都轻下来,怕吹皱这冷画里的软韵。临走时回望,它像悬在天地间的玉篆,雪光漫着淡蓝,岩影沉得褐,连脚印都浅得轻——既怕惊了冬山的静,也怕扰了这三百万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