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万人挤在一个县，却连“市”名都没捞到，1996年宿迁升地级市时，沭阳被直接跳过，这事我老家饭桌上念叨了快三十年。
那天傍晚，爹把筷子一摔：咱沭阳人比宿迁城里还多，凭啥让他们当老大？我扒着米饭，只觉得他火气大，直到后来才懂，这不仅是面子，是饭碗。
明朝朱元璋把江南人一车车往这儿赶，黄河夺淮后留下的沙土肥得流油，插根筷子都能发芽。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跟着曾祖父从苏州阊门上船，一路摇到沭河，上岸就看见成片芦苇，像欢迎也像下马威——地有了，命得自己挣。于是开荒、栽花、育种，一辈辈攒出产粮大县的底气。
1996年批文下来，宿迁摘牌，沭阳、泗阳、泗洪集体跟班。上头理由说得很白：宿迁卡在徐连淮三角中心，公路铁路像蜘蛛网，方便开会、方便抽血；沭阳偏东，到宿迁城区要绕两小时，辐射不到泗洪，几何不及格。更扎心的是钱包，当年宿迁县财政比我们多一条零，工厂烟囱冒的烟都比我们浓，人家能养得起地市级那套班子，我们养自己都紧巴巴。
我二叔当时在县计委抄数据，回来灌了两杯白干，叹气：咱人多，可人多算啥？GDP一条就拍死。那晚我第一次听见“GDP”仨字母，比老师罚抄还疼。
后来“归雁工程”喊人回家创业，我回了，带着苏州学的盆景技术。县里给地、给苗、给免税，花农从40岁干到60岁，一天弯腰三千次，把田埂改成淘宝仓库。2020年普查，我们还是173万，一个没走，又多出几万快递小哥。宿迁城区房价翻十倍，我们这儿苗圃一亩年租两千，年轻人留下就能当老板，谁还惦记那个“市”字？
爹现在不摔筷子了，他天天刷手机看花木行情，说：市不市有啥关系，能把苗卖到北京，就是咱自己的直辖市。我点头，心里补一句：人口第一大县不靠帽子，靠把根扎得更深。沭阳没升成市，却升成了花盆里的参天大树，土是老的，枝叶天天往新世界里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