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湖北人，刚从上海宝山回到武汉，行李箱还靠在玄关没开箱，先给自己泡了杯金银花茶。不是宝山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景致，实在是那些浸在日常里的细碎，像沾在衣角的桂花香，挥不去，总在心头绕。咱在湖北待久了，听惯了长江边的船鸣混着过早摊的吆喝，看惯了黄鹤楼的飞檐映着市井烟火，冷不丁撞进宝山那样的城，倒像突然钻进了晒暖的旧棉被，温吞吞的，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印象1：吴淞口炮台的青砖——墙缝里藏着沉的岁月
去吴淞口炮台那天是个多云天，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像武汉的黄鹤楼，刚到门口就听见导游的讲解声、游客的欢笑声，这儿连说话的人都放轻了语调，好像怕惊扰了墙缝里的岁月。
炮台的青砖被风雨浸得发暗，有的砖面裂了细缝，长着薄薄一层青苔，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沿着石阶往上走，能看见旧时的炮架，铁架子生了锈，却依旧稳稳地架在那里，指向江面。保洁阿姨拿着小刷子，蹲在炮架旁，小心翼翼地刷着缝隙里的灰尘，动作慢得像在绣花。“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她抬头冲我笑了笑，声音软软的，“每一块砖、每一个炮架，都记着过去的事，得好好护着，让后人能看见。”
我凑到炮架旁，指尖摸着冰冷的铁架，能隐约感受到历史的厚重。讲解员是个本地大叔，穿着蓝色工作衫，说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你看这炮口对着的方向，当年就是从这儿抵御外敌，多少先辈守着这片江，才有了现在的太平日子。”不远处有个白发老人，背着相机，对着炮台的青砖拍个不停，镜头里的砖缝、青苔都拍得仔细。聊了才知道，他是宝山本地人，退休后每周都来，说“看着这些老物件，心里才踏实，像跟先辈们打了招呼”。
武汉也有不少历史古迹，可大多裹着热闹的烟火气，游客来来往往，很难静下心来感受。这儿不一样，你能坐在炮台的石阶上慢慢看，能听见江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能看见老人认真拍照的身影，江风里带着水汽的清冽，不像武汉的风里总飘着食物的香气。走的时候，看见几个孩子围着炮架，听老师讲过去的故事，小脸上满是认真，那些稚嫩的提问声，落在空旷的炮台里，竟和百年前的岁月，悄悄牵了手。
印象2：顾村公园的草木——风里带着润的绿
去顾村公园那天起得早，七点多就出了酒店。公园门口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热气，摊主是对中年夫妇，推着小推车，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白汽，男主人吆喝着：“新鲜肉包、菜包，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公园里的小路铺着碎石，两旁的树木长得茂盛，枝叶交错，遮出一片阴凉。草坪上有零星的野花，粉的、黄的，开得自在。有个老太太带着小孙子在草坪上散步，小孩手里拿着网兜，追着蝴蝶跑，老太太跟在后面，慢慢走着，嘴里念叨着：“慢点跑，别摔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老太太的银发上，闪着柔和的光。
湖边的柳树垂着枝条，枝条垂到水面，轻轻晃着，搅碎了水中的倒影。有几个老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鱼竿钓鱼，鱼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其中一个大爷看见我，笑着招手：“姑娘，过来坐会儿，湖边凉快。”我走过去坐下，他指着湖面说：“你看这水多清，偶尔能看见小鱼游过去，在这儿钓鱼，不图钓着多少，就图个清静。”
武汉的东湖也很大，草木也茂盛，可大多时候人来人往，跑步的、野餐的、拍照的，热闹得很。顾村公园不一样，你能沿着小路慢慢走，听着鸟叫，闻着草木的清香，能看见小孩追蝴蝶的身影，能坐在湖边看老人钓鱼，没有催促，没有喧嚣，连风都带着草木的温润，吹在身上舒服极了。走累了，坐在长椅上，看着阳光慢慢移动，树叶的影子晃来晃去，心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宁。
印象3：罗店古镇的老街——石板上印着暖的烟火
去罗店古镇那天是个周末，老街上游人不算多，却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石板路被踩得光滑，有的地方微微凹陷，记录着岁月的痕迹。路边的老房子大多是木结构，门窗上雕着简单的花纹，有的门敞开着，能看见屋里的陈设。
街角有个卖草头饼的小摊，摊主是个白发老奶奶，围着蓝布围裙，手里的勺子在面糊里搅着，动作麻利。饼煎得金黄，飘着淡淡的香气，老奶奶吆喝着：“草头饼，刚煎好的，香得很！”我买了一个，咬一口，外酥里嫩，带着草头的清香，不油不腻。老奶奶看着我吃得香，笑着说：“这草头是自家种的，新鲜得很，做出来的饼才好吃。”
老街上有几家杂货店，门口摆着各种老物件，搪瓷缸、竹编篮、手工布鞋，透着质朴的味道。店主是个中年男人，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扇着。有个老街坊路过，停下来和他聊天：“今天生意怎么样？”“还行，都是老主顾照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语气里满是熟稔。
武汉也有老街，可大多商业化气息浓，满街都是网红店铺和打卡的游客。罗店古镇的老街不一样，它还保留着原本的生活模样，有卖早点的小摊，有开了几十年的杂货店，有坐在门口聊天的老街坊。走在老街上，能看见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能听见屋里传来的收音机声，能闻到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那些暖乎乎的烟火气，像老家的街巷，让人觉得亲切。
印象4：江边步道的晨光——浪里裹着清的风
去宝山江边步道那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看日出。天刚蒙蒙亮，步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有散步的老人，有跑步的年轻人，还有带着孩子看风景的家长。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透着清新的气息。
沿着步道往前走，能看见江水缓缓流淌，远处的货轮慢慢驶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有个大爷拿着鱼竿在江边钓鱼，身边放着一个小桶，桶里已经有了几条小鱼。他看见我，笑着说：“姑娘，要不要看看？这鱼虽小，却很新鲜。”我凑过去看了看，小鱼在桶里游来游去，活泼得很。大爷说：“我每天早上都来这儿钓鱼，江边空气好，还能打发时间，日子过得挺舒坦。”
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好看极了。有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在江边玩耍，孩子手里拿着小石子，往江里扔，看着石子溅起的水花，笑得开心。年轻妈妈站在旁边，温柔地看着孩子，时不时叮嘱一句：“小心点，别摔着。”
武汉的长江边也有步道，可大多时候风里带着水汽和些许腥味，人也多，显得有些嘈杂。宝山的江边步道不一样，风里带着江水的清冽，没有多余的异味，步道干净整洁，人也不算多。你能沿着步道慢慢走，看日出、看江景，能听见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能看见钓鱼的大爷、玩耍的孩子，那些简单的画面，让人心里敞亮。
印象5：巷口的本地小馆——碗里盛着真的味
在宝山吃的第一顿正餐，是巷口一家不起眼的本地小馆。馆子不大，摆着几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透着家常的味道。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说话爽快，看见我进来，笑着招呼：“姑娘，想吃点啥？咱们这儿的鮰鱼面、草头圈子都是特色。”
我点了一碗鮰鱼面，老板麻利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了出来。碗很大，面条筋道，鮰鱼肉鲜嫩，汤头乳白色的，飘着淡淡的香气。“尝尝看，”老板说，“这鮰鱼是新鲜现杀的，汤熬了两个多小时，鲜得很。”我喝了一口汤，果然鲜醇浓郁，没有多余的调料味，是食材本身的鲜味。
旁边桌上坐着几个本地老人，点了几个小菜，喝着小酒，聊得热闹。他们看见我，热情地推荐：“姑娘，尝尝这草头圈子，肥而不腻，好吃得很。”我笑着点点头，心里暖暖的。老板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和老人们一起聊天，说的都是宝山的家常事，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庄稼丰收了，语气里满是烟火气。
武汉的美食也多，热干面、小龙虾、武昌鱼，味道浓烈，透着江湖气。宝山的本地小馆不一样，菜的味道温润实在，没有华丽的摆盘，却满是食材本身的味道。老板热情实在，食客们亲切和睦，坐在小馆里吃饭，像在亲戚家做客一样自在。走的时候，老板说：“下次再来宝山，记得来我这儿吃饭，给你加量！”这话听得人心里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热汤。
回武汉的路上，包里装着从罗店古镇买的草头饼，还有一张在吴淞口炮台拍的照片。看着窗外的长江越来越近，听着熟悉的船鸣和吆喝声，倒想起宝山的那些日子——没有武汉的热闹，却有炮台的沉静；没有江城的浓烈，却有草木的温润；没有江湖的豪情，却有烟火的亲切。
宝山不是什么网红打卡地，它的好藏在青砖缝里，藏在草木香里，藏在老街的烟火里，像一杯温吞的茶，初尝没什么特别，越品越有味道。我想，过些日子，还得再去一趟，再吃碗鮰鱼面，再走走顾村公园的小路，再看看江边的日出——有些地方，去一次，就会记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