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了趟宣恩
说句心里话
当地人的素质真是给整不会了
本来定行程的时候
宣恩只是地图上一个小小的点
旁边写着“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脑子里就只有“土家”“苗寨”“山路十八弯”这些东西
真到地方
发现这个小县城安安静静
不像大景区那种一来就给你铺天盖地的广告牌
高铁站也不大
名字叫“宣恩站”
一下车空气里就带股潮潮的味道
山城标配
很多人搞不清坐哪站
顺嘴说一下
去宣恩
最方便的是先到恩施站或者来凤站
再转车到宣恩
宣恩自己这个站
有车
不过车次不算多
时间不赶的能直接选宣恩站
着急的就先落恩施
不然一折腾就浪费半天
一出站就有人喊“去城里不”
心里一紧
以为要被“旅游价”拿捏住了
结果一问
车费跟打表价差不多
还主动说
你要不放心
可以让师傅打表
当时心里那根弦就松了半截
宣恩县城不大
几条主干道绕两圈差不多就摸清路了
导航都显得有点多余
路边房子不高
很多门面还保持老样子
牌匾一看就是自己人做的那种
字体不花
名字也实在
什么“老三副食店”“土家腊肉店”
看着就不商业
县城里有条老街
当地人叫老城街
早年这里是土司辖地
往来商人进山出山
都要在这条街歇脚
有些老木楼
据说房梁都上百年了
门板上还能看到旧时刻的字
有的写“商号”
有的写“公议”
随便一栋楼
背后都站着一段谁也说不明白的故事
街口一家卖早点的粉馆
里面坐的清一色本地人
桌上都是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米粉
墙上挂着一块牌子
写“宣恩贡米”
老板说
以前宣恩的米会被挑去给土司、官府吃
现在平民也能天天吃上了
听着就有点古早味
点了一碗牛肉粉
一碟泡菜
坐下刚准备开动
隔壁桌一个大叔看见行李箱
直接开口问
是外地来的吧
住哪儿定了没
想去哪个景点
那种随口一问
没有打探隐私意思
就是纯聊天
一边说一边给碗里夹牛肉
嘴上说“不客气”
手上没拦住
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这肉钱算他一份
吃到一半
过来一个小姑娘
把一张纸往桌边放
写着“文明用餐 不剩饭菜”
抬头一看
以为是城管
结果是初中生志愿者
学校组织出来宣传垃圾分类
跟人说
你吃不完可以打包
外地来了
路上还可以当宵夜
她说这话的时候
一点“说教”的味道都没有
反而有点像家里姐姐叮嘱你别浪费
那一刻突然觉得
这小地方的小孩
心眼子真干净
宣恩现在最有名的
还是万寨景区和椒园这一带
万寨这地方
以前是土家“峒司”聚集区
山上修了吊脚楼
当年为了防匪
也为了防外地人来抢粮
寨门一关
外人寸步难行
现在原来的寨墙基础上
修了旅游道
还保留了当年的寨门样子
门楣上写着“万寨”两个大字
听说当年有苗家头人
在这里扛过兵荒马乱
好多村民至今还能说出他名字
上山路不宽
不自驾的话
可以在县城包车
或者坐景区小巴
要是有车
真心建议自驾
宣恩这种地方
景点散得有点厉害
你要是指望公共交通
那就是原地过“慢生活”了
每个景点之间
一跑都是十几二十公里
公交班次跟心情一样
来得挺随缘
自驾就不一样了
哪怕临时想去个不出名的小村子
一脚油门就到了
路况比想象中好
就是山弯有点多
晕车的记得提前吃药
到了万寨
停车场志愿者直接招呼
往这边停
里面已满
一看穿着
都是附近村里人
胸前挂个牌牌
笑呵呵地喊
车头别对着坡
一会儿出不去
这种细枝末节的小提醒
最打人心软的那块地方
从寨门往里走
途中能看到一些老房子
有的门楣上刻着“忠厚传家”
有的刻着“耕读世业”
这几个字在大城市里
基本只在老照片里见过
现在就老老实实刻在门上
被风吹雨打
边角都磨圆了
寨子里有家“土司文化展馆”
不大
但内容很实在
一进门就是一幅“宣恩旧县图”
标着以前的驿道
顺着看过去
能发现
现在走的公路
大概也就是沿着老路修的
只是以前马帮走
现在换成了小汽车
玻璃柜里还放着土司用的腰刀、印章、腰牌
讲解员是本地土家妹子
普通话有点口音
但说起自家历史
眼睛里像是点了灯
她说
宣恩本来叫“建始宣化之恩”
后来取“宣恩”两个字
意思是宣扬皇恩
册封土司用的
老祖宗留下的名字
一直用到今天
走到后面
有一面“誓言墙”
写着当年土司跟朝廷的誓词
讲解员念给大家听
念完还补一句
以前是对着皇帝发誓
现在是对着游客发誓
要把这片山水看好
当时听完
心里突然有点酸
人在外地
别人守的是祖宗的山
自己守的是打工人的KPI
逛完出来
遇到一个大爷
卖自己种的菜
一篮子辣椒
一捆葱
一小堆土豆
都洗得干干净净
问价钱
大爷说
随便给
这话一出
心里“叮”地一下
这不就给外地人出进退两难题吗
给少了不好意思
给多了他还要推
最后硬塞了二十
大爷一边说“太多了太多了”
一边眼睛笑成一条缝
那种笑
不是那种“做生意赚大钱”的笑
更像“孩子考了八十分”的笑
晚上回县城
想着吃点夜宵
本来是做好了吃贵一点的心理准备
结果发现
这里夜宵摊价格
跟普通小县城一样
烧烤摊两块一串
啤酒按瓶算
老板主动拿出价目表
说
你先看价钱
吃不吃都行
别怕被宰
他边说边把羊肉串翻个面
油滴在炭上
“滋”的一下
闻着就饿
坐在路边小马扎上
旁边一桌是本地小伙
一看就是刚下班
工作服都还没换
聊起天来才知道
这几年景区慢慢火起来
外地人多了
其实他们心里也怕有人来捣乱
但更多是希望
大家吃得开心住得舒服
这样
山里东西才卖得出去
说到住
得提醒一下
宣恩现在住宿
整体还算便宜
但节假日还是会紧张
县城这边
有几家小酒店号称“江景房”
其实就是能看到一点河
别被照片里的“海景既视感”骗了
看清地图位置再定
性价比最高的
还是在县城普通标间
卫生条件都还行
就是装修略显“年代感”
有一种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如果更想安静一点
可以找那种农家小院
住在村里
早上被鸡叫醒
门口一条小溪
水清得能看见石头上的青苔
这种地方没有特别漂亮的床单
也没有网红打卡墙
但有一锅正儿八经柴火煮的土鸡
还有一碗糯糯的苞谷粑粑
这种体验
跟住五星酒店完全是两种东西
宣恩还有一个地方
本地人很喜欢去
游客反而不多
叫椒园古镇
以前是盐道上的一个小集散地
挑盐的、运布的、卖药的
都在这儿歇脚
古镇现在做了简单修复
保留着不少老戏台、会馆
一进镇子
就能看到那种木结构的戏台
台柱子上刻着龙凤
屋檐下挂着旧戏服
虽然布料有点褪色
但站在下面
能想象当年锣鼓一响
全镇的人往这里涌的场面
古镇街道不宽
石板路被磨得很滑
下雨的时候走路得留神
有一间老茶馆
据说以前是土司差人传令的地方
现在成了大家下棋聊天的所在
进去要一壶当地的“贡茶”
说起“贡茶”
老板就来精神
讲了一堆故事
什么以前这茶要装进竹筒
由专门的马队护送出山
路上只要掉一筒
回去都要挨骂
现在不需要贡给谁了
就贡给这帮进店喝茶的闲人
坐在茶馆门口
看着对面小卖部
门口牌子上写着
“诚信代收快递”
老板正在帮村民拆快递
每一个拆完
都念一遍名字
确认是不是本人
有人听不到
旁边人还帮着喊
一道道“你家快递到了”的吼声
在古镇的石板路上回荡
这种画面
有点穿越感
在宣恩这几天
总能碰上类似的小事
比如在路边问路
刚说“去万寨怎么走”
大爷直接放下手里的扫帚
一步三回头在前面带路
嘴里说着
再前面有个岔路
你别走右边
右边那条修了一半
车子容易刮到底
说完还加一句
你们城里人车都贵
不能碰
听起来像开玩笑
又真心在替你考虑
还有一次在便利店买水
结账的时候
收银员看见游客拎了好多瓶
问住哪儿
知道是住在山上的农家乐
立马说
上山路晃
你别买玻璃瓶
容易摔
换成大瓶桶装水
经济实惠
顺手还帮拎到门口
这种小细节
是那种装不出来的东西
说到这儿
好像夸了半天宣恩人
是不是有点“滤镜”
其实也不是说这里就没有问题
县城晚上十点以后
路上路灯有些地方偏暗
一个人走会有点慌
有的店家看到外地车牌
也会先介绍贵的菜
不过一但问
有没有实惠一点的
他们也会老老实实给推荐小份的
不至于那种拼命薅你的羊毛
出去玩
最怕的就是那种
只把人当钱包的地方
宣恩这一圈走下来
最大的感受
就是这地方的人
还是把你当“人”先
再当“客人”
再往后
才是“顾客”
走的前一天
早上在街口买早点
摊主问
今天就走咯
回答“是啊”
他叹口气说
那下回带家里人一块来
我们这山
看一回不够
你说这话
有点土
可特别真
坐上离开的车
车窗外
山一座接着一座往后退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
像宣恩这样的小地方
人这么实在
路这么绕
景点不算“网红脸”
以后会不会也有一天火到一票难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