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土生土长的湖北人,在上海嘉定区待了四个月,如今回到熟悉的家乡,总觉得心里攒着一肚子话想慢慢唠。不是家乡不亲切,武汉的热干面、江边的晚风、街坊邻里的汉腔,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只是嘉定那些和湖北不一样的日常,像一杯温吞的茶,初尝平淡,回味却满是熨帖的暖意,实在让人记挂。
第一是“古今融”,老底子的韵味藏在烟火里
湖北多的是江湖气魄,武汉的江滩、黄鹤楼,处处透着开阔与豪迈。原以为上海的郊区该是清一色的现代高楼,可嘉定的“古”与“今”却黏得那般自然,像奶奶缝补的旧衣裳,针脚里全是岁月的温柔。
我住的地方离南翔古镇不远,周末没事就爱往那儿钻。青石板路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两旁的白墙黛瓦爬着些许青苔,转角处的老茶馆飘出淡淡的茶香,几位老爷子围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聊着天,吴侬软语轻轻柔柔,不像武汉的聊天那样热热闹闹,却自有一番惬意。古镇里的檀园,亭台楼阁依水而建,锦鲤在池子里慢悠悠地游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走在园子里,连脚步都不自觉放慢,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可转身走出古镇,便是另一番景象。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现代化的商场、写字楼鳞次栉比,地铁11号线穿梭其间,把嘉定与上海市区紧紧相连。最妙的是,这份现代从不显得突兀。就像古镇门口的早餐摊,阿婆一边卖着传统的粢饭团、豆浆,一边熟练地用微信收款;老街上的手艺人,既坚守着祖辈传下来的竹编手艺,也会主动给顾客介绍网上的销售渠道。在这里,古老的韵味没有被现代文明淹没,反而像酿酒一样,越陈越香,与现代生活相得益彰。
不像有些地方,为了发展现代化,硬生生拆了老建筑,丢了老底子。嘉定的古今相融,是让你走在青石板路上,能感受到历史的沉淀;坐在地铁里,又能触摸到时代的脉搏。这种感觉,就像在湖北老家吃腊肉炒藜蒿,传统的味道里,总能尝出生活的新意。
第二是“慢生活”,忙而不慌,透着从容
湖北人的生活节奏,像武汉的夏天一样,热烈而急促。早高峰的地铁里,大家行色匆匆,为了赶时间恨不得跑起来;路边的早餐摊前,人们一边往嘴里塞热干面,一边催促老板快点打包;就连街坊聊天,声音都透着一股急吼吼的劲儿,生怕慢了就跟不上趟。
可嘉定的生活,却有着一种独特的“慢”,不是懒懒散散的慢,而是忙而不慌的从容。我在嘉定找了份临时的工作,每天上班要坐两站地铁。早高峰的地铁站里人也不少,但大家都自觉地排队,没有人挤来挤去,也没有人高声喧哗。地铁到站,先下后上,秩序井然。车厢里,有人戴着耳机听书,有人低头处理工作,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奏里,不慌不忙。
就连办事,也透着这份从容。有一次我去社区服务中心办证明,提前在网上预约了时间,到了之后不用排队,工作人员态度温和,耐心地核对信息,一步步指导我填写表格,有不清楚的地方,也会不厌其烦地解释。整个过程下来,不到二十分钟就办完了,没有一丝敷衍,也没有一点催促。
下班之后,嘉定的街头更是惬意。沿着博乐南路慢慢走,路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公园里,有带着孩子散步的家长,有打太极的老人,有跳广场舞的阿姨,每个人都悠然自得。不像武汉的夜晚,要么是车水马龙的喧嚣,要么是夜市里的人声鼎沸,热闹得让人停不下来。嘉定的夜晚,是热闹中的宁静,是忙碌后的松弛,让你觉得生活不必那么赶,慢下来,才能感受到更多美好。
第三是“食味真”,家常滋味里藏着实在
作为湖北人,我对美食有着天然的执着。武汉的热干面、周黑鸭、武昌鱼,每一样都透着浓郁的江湖气息,咸香麻辣,滋味厚重。原以为上海的美食多是精致小巧,少了些家常的实在,可嘉定的食味,却让我找回了家的感觉。
嘉定的早餐,没有武汉那么多花样,却处处透着实在。街角的粢饭团摊,糯米软糯香甜,裹着酥脆的油条、咸香的肉松,再抹上一层甜面酱,一口下去,满是满足。还有生煎包,底壳煎得金黄酥脆,咬开一个小口,汤汁四溢,肉馅鲜嫩多汁,没有过多的调味,却鲜得纯粹。我最爱去小区门口的一家早餐店,老板娘是本地人,每次我去买早餐,都会笑着问我:“小姑娘,今天还是要粢饭团加肉松吗?”时间久了,她甚至记得我不爱吃香菜,每次都会特意叮嘱师傅别放。
除了早餐,嘉定的家常菜也让我念念不忘。有一次在同事家做客,阿姨做了一道清蒸鲈鱼,鱼是当天买的新鲜鲈鱼,没有用复杂的调料,只放了姜片、葱段和少许盐,蒸出来的鱼肉鲜嫩无比,入口即化,满是鱼本身的鲜甜。还有一道毛豆炒咸菜,毛豆软糯,咸菜咸香,配着米饭,我足足吃了两大碗。阿姨笑着说:“我们嘉定人做菜,不爱放太多调料,就爱吃食材本身的味道。”
不像有些地方的美食,追求新奇和刺激,用大量的香料掩盖食材的本身滋味。嘉定的美食,讲究的是原汁原味,是家常的滋味,是实在的满足。就像湖北老家的腊肉炖萝卜,没有华丽的摆盘,没有复杂的工序,却能温暖人心。在嘉定的日子里,这些家常滋味,让我这个异乡人,感受到了浓浓的暖意。
第四是“邻里暖”,陌生里藏着贴心的善意
一直觉得大城市里人情淡薄,大家都忙着自己的生活,邻里之间鲜有往来,不像湖北老家,街坊邻里就像一家人,谁家有事儿,大家都会主动帮忙。可在嘉定的四个月,却让我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这里的邻里暖,藏在陌生的善意里,不张扬,却格外贴心。
我刚到嘉定的时候,搬东西搬到半路,箱子突然破了,里面的衣服、书本撒了一地。正当我手忙脚乱的时候,住在隔壁的阿姨正好下班回来,看到我的窘境,二话不说就蹲下来帮我捡。阿姨一边捡一边说:“小姑娘,你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太不容易了。”后来,阿姨还从家里拿来了绳子和胶带,帮我把箱子捆好。临走时,她还告诉我,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敲她家的门。
还有一次,我感冒了,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正难受的时候,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楼下的老奶奶。老奶奶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笑着说:“听你昨天咳嗽得厉害,我给你熬了点姜汤,趁热喝了,发发汗就好了。”姜汤熬得恰到好处,辣中带甜,喝下去之后,浑身暖暖的,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在嘉定,这样的小事还有很多。比如,下雨天忘记收衣服,邻居会主动帮我收起来;晚上加班晚归,小区门口的保安会笑着跟我说:“姑娘,慢点走,注意安全。”;去菜市场买菜,摊主会给我挑最新鲜的蔬菜,还会告诉我怎么做好吃。这些陌生的善意,不像湖北老家的邻里那样热热闹闹,却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让我在异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第五是“生态润”,绿意里藏着生活的诗意
湖北多水,长江、汉江穿城而过,湖泊星罗棋布,自然风光秀丽。可武汉的绿,多是集中在公园、江滩,城市里的钢筋水泥,总让人觉得少了些自然的浸润。而嘉定的绿,却像一张大网,铺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让你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自然的气息。
我住的小区,绿化率很高,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五颜六色的花朵。清晨醒来,推开窗户,就能闻到清新的草木香,听到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小区里还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种着荷花,夏天的时候,荷叶田田,荷花盛开,美不胜收。傍晚时分,沿着小区的小路散步,晚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忘却一天的疲惫。
除了小区里的绿意,嘉定还有很多公园和绿道。周末的时候,我最爱去远香湖公园。远香湖的湖水清澈见底,湖边的垂柳依依,随风摇曳。沿着湖边的绿道慢慢走,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水鸟在湖面上嬉戏。公园里,有带着孩子放风筝的家长,有陪着老人散步的年轻人,有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学生,每个人都在享受着这份自然的馈赠。
还有嘉定新城的绿道,蜿蜒曲折,贯穿整个新城。绿道两旁,种满了各种树木和花草,春天的时候,樱花盛开,粉白一片;秋天的时候,枫叶变红,层林尽染。骑着自行车行驶在绿道上,耳边是风声和鸟鸣,眼前是无尽的绿意,那种感觉,就像置身于大自然的怀抱里,惬意无比。
嘉定的绿,不是刻意打造的景观,而是融入生活的诗意。它不像有些城市的绿化,只是表面功夫,而是真正地浸润在城市的肌理里,让人们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中,也能感受到自然的美好,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回到湖北这些天,总想起嘉定的青石板路、慢下来的生活、家常的滋味、陌生的善意和无处不在的绿意。不是家乡不好,武汉的热干面依旧香浓,江边的晚风依旧温柔,街坊邻里的汉腔依旧亲切。只是嘉定那种古今相融的韵味、忙而不慌的从容、实在纯粹的食味、贴心温暖的邻里和浸润人心的绿意,实在让人难以忘怀。
或许,好的地方,从来不是有多繁华,有多富有,而是能让人心安,让人感受到生活的美好。就像湖北的江湖气魄,也像嘉定的温润诗意,它们各有各的魅力,却都藏着生活最本真的模样。而那些走过的路,见过的风景,感受到的温暖,都会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陪伴我们走过往后的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