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有多大？26.8万平方公里。听起来不小，跟英国差不多大。

但人口呢？刚过500万，也就比咱们国内一个三线城市多一点点。所以当我拿着打工度假签证，落地奥克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到了一个人少景美的发达国家。

结果三个月下来，我明白了，新西兰不是天堂，它就是个巨大的，风景特别好的农村。

飞机降落在奥克兰国际机场，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一丝海风和青草混合的味道。走出航站楼，没有想象中的人山人海，也没有排成长龙的出租车。街道干净到发亮，天空蓝得像一块没有杂质的画布。

可就是感觉缺了点东西。缺什么？缺人气。

市中心最繁华的皇后街，周末的人流量可能还不如我老家县城里的步行街。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这真是新西兰最大的城市？

一、工作：不是在摘果子，就是在去摘果子的路上

来新西兰打工度假，大部分人的第一站都是果园或农场。为啥？因为门槛低，上手快，而且能快速集到换下一个签证需要的天数。

我的第一份工，是在南岛尼尔森的一家苹果园。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天还没亮透，工头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把我们拉到果园。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湿气，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晨雾像一条白色的腰带缠在山腰。

风景确实美，美得像明信片。但工作一点也不浪漫。

我们要做的是给苹果树疏果，就是把一簇簇小苹果里多余的、长得不好的摘掉，只留下一个最好的。一天八小时，除了午饭半小时，你就不停重复一个动作：抬头，伸手，拧，扔掉。脖子仰到酸痛，胳膊抬到发麻。

手指被粗糙的树枝刮出一道道口子，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一天下来，我的微信步数可能只有两三千步，但感觉比跑了十公里还累。

这份工的时薪是新西兰法定最低工资，税前23.15纽币，折合人民币大概106块。听起来很高，对吧？可你得算一笔账。

每周工作40小时，税后到手大概750纽币。住宿呢？我们住的是工头提供的工棚，四个人一间，上下铺，每周租金160纽币。

没有独立卫浴，厨房是公用的，十几个人排队等着用两个电磁炉。吃饭自己解决，一周去一次超市采购，花掉100纽币算省的。这么一扣，每周能攒下的钱也就400多纽币。

你每天累得像条狗，换来的就是这点钱。

而且这种工作极不稳定。天气不好，下大雨，工头一句“Today is off”，你今天就没收入。但房租照付，饭照吃。

我遇到过连续下三天雨的时候，几个人在工棚里打牌，从斗地主打到拖拉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再不下工，下周就要吃土了。”一个同屋的哥们苦笑着说。

这才是打工度假的真相：你不是来体验生活的，你就是个季节性劳工。所谓“诗和远方”，只存在于你周末开车出去玩的照片里。

二、生活成本：每一分钱都要算计

在新西兰，我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精打细算的会计。

超市是每周必须朝圣的地方。

本地产的牛奶、奶酪、牛羊肉确实便宜。

一升装的牛奶2纽币出头，一大块牛排也就十来纽币。

但只要是亚洲人离不开的东西，价格就让你心头一紧。

一小瓶老干妈要7纽币，一包火锅底料10纽币，一把空心菜能卖到5纽币。

想吃顿正宗的中餐？

在奥克兰，一碗兰州拉面要18纽币，一份水煮牛肉能卖到35纽币。

我跟朋友开玩笑说：“在新西兰，实现财富自由的标志是能随便进中餐厅点菜。”

出行成本更是高得吓人。除非你只待在奥克兰或惠灵顿这样的大城市，否则没车等于没腿。公共交通？

基本可以忽略。很多小镇之间，一天只有一两班大巴，错过就只能等明天。我从尼尔森去皇后镇，600多公里的路，大巴票价120纽币，坐了将近十个小时。

那一路屁股都坐麻了。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买一辆二手车。一辆能开、不出大毛病的日本二手车，年份在2005年左右，里程超过15万公里，起码要5000纽币。这还只是开始。

油价贵得离谱，每升油接近3纽币，加满一箱油，100多纽币就没了。汽车保险WOF（年检）、路税，每年又是一笔固定开销。我买了车之后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开车，是在开着一个移动的碎钞机。

每次踩油门，都能听见钱包在哭泣。

最要命的是房租。在大城市，一个单人间的周租金普遍在250纽币以上，这还是合租。条件好点的，带独立卫浴的，轻松超过350纽币。

我在奥克兰南区租过一个床位，就是客厅用帘子隔出来的一个空间，每周也要180纽币。房东是个印度人，家里永远飘着一股浓郁的咖喱味。晚上睡觉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噜声，和楼下车库里他儿子练鼓的声音。

那种感觉，真的谈不上任何生活品质。你只是在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而已。

三、便利？不存在的，这里只有“自己动手”

在国内被外卖、快递、24小时便利店惯坏的人，来新西兰会经历一场“生活能力大改造”。外卖？有，但选择少得可怜，配送费高到让你怀疑人生。

点一份20纽币的炒饭，配送费可能就要10纽币。等一个小时送到，饭都凉了。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被逼成了厨子。

我从一个只会西红柿炒蛋的厨房小白，硬是练成了能做红烧肉、麻婆豆腐、甚至能自己包饺子的大厨。无他，外面吃太贵，自己做省钱。

快递更是慢到让你怀疑时间是不是静止了。网购一件衣服，从奥克兰寄到尼尔森，一周能到就算快的。很多时候显示“已发货”，然后就石沉大海，十天半个月都没有消息。

你打电话去问，客服永远是那句不紧不慢的：“It's on the way.”

至于在哪条way上，天知道。国内那种“上午下单，下午收货”的神速，在这里是天方夜谭。

更别提办事效率了。我去银行办一张储蓄卡，填了无数张表格，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告诉我卡要一周后才能寄到我的地址。我问能不能自己来取，柜员微笑着摇头：“Sorry, we have to post it.”

还有一次，我的车在路上爆胎了，打电话给道路救援。

接线员问了半天我的位置，说会派人来，让我等着。我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等了两个小时，救援车才慢悠悠地出现。司机下来第一句话是：“风景不错吧？

”

我哭笑不得，是啊，风景不错，我都快看吐了。在这里，你必须学会等待，学会自己解决问题。车坏了学着自己修，水管漏了学着自己补。

因为请人上门服务的费用，高到能让你心疼好几天。

四、社交：孤独是常态，热闹是奢求

新西兰的生活节奏非常慢。下午五点一到，办公室基本就空了。商店、邮局、银行，大部分在五点半准时关门。

到了晚上，除了市中心的几家酒吧和餐厅，整个城市就像被按了静音键。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对于习惯了国内夜生活的人来说，这种寂静有时会变成一种巨大的孤独感。

在这里，社交圈子非常窄。你认识的人，基本就是你的室友和工友。大家来自天南海北，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赚钱或集二签）聚在一起。

关系更像“战友”，而不是朋友。今天还在一个屋檐下吃饭聊天，明天他可能就找到新工作，搬去了另一个城市。人员流动性极大，很难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一个叫特卡波的小镇。那里因为有“全世界最美星空”而闻名。我和几个朋友在好牧人教堂旁边的湖边，架起相机拍星空。

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夜空，星星多到让人密集恐惧。真的很美，美到让人窒息。可当那份最初的震撼过去，巨大的孤独感就涌了上来。

我抬头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心里想的却是：这么美的景色，我最想分享的人却远在万里之外。那一刻，我手机里拍下的所有照片，都显得苍白无力。

新西兰人（Kiwi）非常友好、礼貌。你在路上走，迎面来的人会主动对你微笑说“Hello”。你去超市结账，收银员会跟你聊上几句天气。

但这种友好，更多是一种流于表面的客气。他们有自己的家庭和社交圈，很难真正融入进去。你会发现，你始终是个局外人。

周末他们去家庭聚会、去玩橄榄球，而你只能约上几个中国同伴，开车去一个景点打卡，或者在家里煮一顿火锅，慰藉一下自己的中国胃。

五、风景很好，但风景不能当饭吃

说了这么多现实的骨感，是不是新西兰就一无是处？当然不。它的自然风光，是世界顶级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南岛的冰川雪山，壮丽到让你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西海岸的千层岩，在海浪的拍打下，诉说着千万年的故事。皇后镇的瓦卡蒂普湖，湖水蓝得像宝石，周围的山峰四季变换着不同的色彩。

北岛的霍比屯，让你仿佛置身《指环王》的童话世界。

我曾经一个人开车在73号公路上，从基督城横穿到西海岸。那条路被誉为“新西兰最美公路”之一。窗外的景色像一部流动的电影：平原、峡谷、雪山、溪流……

路上几乎没有车，我把音乐开到最大声，跟着节奏一起喊。

那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自由和释放。你会觉得，之前在果园里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但这种感觉是短暂的。风景再美，你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更重要的是，风景不能当饭吃。

当你的银行账户余额越来越少，当你的车又出了毛病需要修理，当你因为找不到下一份工作而焦虑时，再美的风景在你眼里也失去了颜色。你会意识到，旅行和生活是两回事。旅行是花钱买快乐，而在这里打工度假，你是在用汗水勉强维持生计，顺便看几眼风景。

最后，一些掏心窝子的建议

在新西兰的这三个月，我瘦了十斤，皮肤黑了三个度，手上多了几道疤。但也学会了开车、做饭、换轮胎，还认识了一些萍水相逢但很真诚的朋友。这段经历，谈不上美好，但绝对深刻。

它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对“诗和远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像一块磨刀石，把我性格里娇气和脆弱的部分磨掉了。

如果你也打算来新西兰打工度假，我希望你忘掉那些滤镜完美的照片和视频，做好以下几点心理准备：

关于钱：

启动资金：虽然官方要求4200纽币的存款证明，但请至少准备8000纽币（约3.6万人民币）以上。买车、付房租押金、应对找不到工作的空窗期，都需要钱。消费观：学会自己做饭，戒掉不必要的外食和奶茶。

去超市买东西前先看打折信息，Pak'nSave通常比Countdown便宜。不要幻想暴富：打工度假的本质是体验，不是赚钱。能存下钱是本事，月光甚至小亏是常态。

关于工作：

保持平常心：你大概率会从事农业、服务业等体力劳动。不要眼高手低，先找一份工作稳定下来最重要。注意身体：农场工作非常消耗体力，注意防晒和保护关节。

买一份靠谱的旅游保险，以防万一。合法权益：签订正规合同，保留工资单。如果遇到雇主压榨，可以向相关部门投诉。

关于生活：

考驾照：在国内考好驾照并做好翻译公证。有车和没车在新西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提高动手能力：学几个拿手菜，学一些简单的汽车维修知识。

拥抱孤独：大部分时间你都需要一个人面对问题。学会独处，享受孤独，这是成长的一部分。关于心态：

降低期望值：这里不是天堂，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口稀少的发达农业国。

不要带着滤镜来，你会更适应。安全第一：晚上尽量不要独自在偏僻的地方行走。财不露白，保管好自己的护照和贵重物品。

开放和尊重：你会遇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保持开放的心态，尊重不同的文化和生活习惯。

走之前，我在皇后镇的山顶蹦了一次极。从40多米高的平台上跳下去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这段旅程就像这次蹦极，跳下去之前充满了恐惧和犹豫，过程中惊险刺激，结束之后，留下的全是“我做到了”的成就感。它不会让你的未来一路坦途，但会让你在面对未来的任何困难时，多一份从容和底气。

因为你曾在世界的另一端，靠自己的双手，活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