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北出发，坐高铁到金华，出站那一刻，空气里是桂花糖水的甜味。

背包一沉一沉，脑子里想的是火腿、酥饼、古街。

第一顿落脚在人民广场边的早饭摊，豆浆是热的，烧饼是脆的，火腿片切得薄，咬下去能听到嚓的一声。

摊主说走去八咫烘焙要十几分钟，排队人多，早点去。

脚步一快一慢，路边有卖兰溪杨梅干的小车，试吃一片，酸甜刚好，兜里掏出零钱，老板笑得像太阳。

金华这座城，古叫婺州，城里有婺江，江水绕城转，老街靠水生，买卖靠水活。

古子城的石板路一块一块拼着，鞋底有声，茶馆门口的木牌写着三字一句，抬头看见木作廊檐压着一抹天蓝。

午后走进东阳街，风从巷口穿过去，带着糖藕和腌笃鲜的味道。

人群拐进一个院子，里头是老字号的肉圆店，老板手起刀落，肉糜摔打三十下，锅里连着咕嘟响。

一碗下肚，心里有底气，腿脚也不发懒。

逛城有一套路子，城中看古，城外看山，山外看水。

第一站敲定双龙洞，公交慢，拼车也行，自驾最省心，导航一拉，走沪昆高速转金华北，车子顺，油门稳。

山门外的卖笋摊一排排，老板手上全是泥点，笑说今年春笋脆，切片清炒就好吃。

洞口风一吹，衣领里直凉，售票口贴着提示，洞里滴水多，地面滑，鞋底防滑很关键。

船工撑着竹筏，低头才能进洞，帽檐要压下，不然顶上钟乳石会碰到脑门。

洞内灯光不花哨，冷冷的光，照着石钟石乳，形状像狮像象，船工嘴里喊着号子，水声一重一轻。

双龙洞有两洞，一洞坐船，一洞步行，步行那段台阶紧密，石壁擦手能摸到水珠，滴在手背上，凉到骨里。

洞里有个传说，说唐朝时有人来此避乱，摸黑行走，手里握着石头，石头摸多了也软了，后人笑作“石头也怕人多”，听完咧嘴一笑，倒也顺耳。

出了洞，太阳又烫起来，门口烤笋烤肠的香气又把人拉回凡间。

旁边的黄大仙祖宫也不远，车子绕山半圈，山色一点一点深，到了山门前，红墙金瓦，香火不断。

黄大仙是东晋高道，名葛洪，号抱朴子，传说在金华炼丹得道，山上有丹井，有古井栏，石头被摸得发亮。

殿内匾额四个大字，字迹有劲，香客把手里的签摇得哗啦响，廊下钟鼓挂着，风一吹有轻响。

殿后有株古银杏，老得像一位老人，树孔里能塞下一臂，秋天一片片金黄，地面像铺了毯子。

抬头看山，云影过顶，脚下有阴凉，心也跟着静一会。

山下转去兰溪，坐小巴可以，自驾更方便，车程四十多分钟，路上全是菜地，油菜花谢了，绿成一片。

兰溪有条古城墙，砖块砌得老老实实，抚一把有砂感，城门洞高，马面突起，明清遗风还在。

沿着江边慢走，江水宽，慢，岸上老人拿着竹椅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一摇一落，节奏稳。

江对面是横店的方向，再远就是磐安的山，山里药材多，黄精、白芍、杜仲，一挑一担流到城里。

傍晚回金华，城里路口多环岛，转错一圈容易头大，导航看清，车速慢点，不着急。

晚饭想吃火腿扣肉，老店一份份蒸好，肉皮抖一抖，汤汁黏嘴，配上蒸笼里热气腾腾的馒头，一夹一蘸，安稳。

金华火腿的老故事，说宋高宗南渡，御厨求味，婺州火腿入了御膳，腌制要冬至前后入盐，春分前后开风，盐水一次一次回淋，风把味吊出来，时间把香拉出来。

店家墙上挂着老黑白照，穿短打的师傅肩挑木桶，木桶边缘有盐花，一看就知道年头久。

饭后走去古子城夜市，灯挂满，风从拐角钻进颈窝，凉飕飕，摊上的藕粉糊一刮一拉，冒着白气，拿在手心暖。

巷口有卖荷花糕的老爷子，手像树根，动作稳，凹模里倒浆，一抬一翻，花纹清清楚楚。

人从巷到巷，脚底板像被点了火，路边喊“糖画糖画”的声音跟着走，孩子盯着龙形糖，嘴巴张圆。

住的地方选在婺江边，小旅馆不豪华，但窗子能看到水，夜里还有船过的光点，一闪一闪，像有人眨眼。

老板娘提醒早起去八咫或酥饼店要排队，周末更长，工作日短很多，省时间。

第二天一早去八咫，面包香从巷子口飘出来，队伍已经绕了两圈。

排队时听旁边小哥说，想省事去隔壁巷口的土窑饼店，味道也不差，价格便宜一截，听完脚底犯痒，但还是想着试一把，咬住队伍不动。

轮到时，打包两袋，带着去北山巷，自然找一段石阶坐着，撕开一块，空气甜得快要滴出来。

北山巷坡度陡，墙上有几幅旧照片，拍的是老金华人挑担进城，肩上布巾压得死死的，步子稳，眼神直。

转去西山，爬坡一路台阶，石头边缘被磨出亮光，脚跟踩着有细细声响，上头有白墙黛瓦的祠堂，门额高，字写得瘦，梁上彩绘还有残色。

祠堂里挂族谱，老字一排排，讲的是迁徙的路线，从江西入浙，从松阳到婺城，最后扎根在山边，一代一代生长。

门外路边茶摊一张木桌，壶里水滚，老板舀一杓给你，茶叶是本地乌牛早，清清爽爽，舌头一抹就回甘。

金华的路网络有点绕，公交在主干道方便，进山进洞就不灵，自驾灵活，能把碎时间捡回来，停靠点多，省力省脚。

不自驾也能玩，城里用网约车，打表划算，郊区拼车问清价钱，先说清线路，不加价，心里有数。

午饭钻进市场，找一口砂锅，里头炖的是笋干老鸭，香气把人扯过去，汤一喝，嘴唇黏，胃里热，腿脚又活。

隔壁摊卖卤味，猪头肉切成大片，蘸蒜泥，打包一小份，放在背包外兜，不一会香气就透出来，自己都馋自己。

下午去婺州古城墙脚下的博物馆，门票免费，馆里讲金华古名婺州，因“婺女投江”得名，婺星高照，古人信星象，这块地的名字就跟星星扯上关系。

馆里还有一段唐代诗人陆龟蒙写婺州茶的诗，字面平平，可茶香仿佛从纸里冒出来。

转角碰见一把旧鼓，边上说明写着明清时节里用来报时，敲几下，巷里人开门，时光就这么慢慢往前走。

出了馆，阳光直直打在石板上，热得脚底冒汗，躲进城隍庙廊下，栏杆冰凉，靠一下，背脊透气。

城隍庙的故事在当地很灵，一年一度庙会热闹，戏台子搭起来，锣鼓一响，小孩和老人都笑，卖花灯的肩挑着，灯面画着鱼画着莲，夜里点亮像小星星落在人手里。

傍晚去江边看水，江风吹脸，桂花味从别家院子里飘出来，不开花的季节也能闻到甜香，可能是糖桂花在锅里翻。

晚饭试网红店容易失望，反而巷子里吆喝声低的小馆子更稳，菜单短，菜上得快，盐味下得准。

火腿蒸百叶是招牌，百叶吸汤像海绵，一口下去，汤水全在舌头上炸开，眼睛都亮。

隔壁桌的本地大叔举筷子跟你碰一碰，说一句“吃”，不花哨，实在。

吃完结账，价格不吓人，比沿街亮堂堂的店省一截，钱包松口气。

夜里散步，古子城的灯一盏盏，照着砖缝里的草，脚步慢，耳朵里是小贩收摊的铁皮声，心里也就落地了。

金华的慢，不是装出来的，是街口拐角的老槐树，是理发铺窗台上晒的毛巾，是桥洞里弹吉他的学生，是茶楼里推牌子的老伯。

旅程到尾声，心里有四个疑惑，像四个没合上的扣子。

第一个疑惑，双龙洞为什么这么凉。

想着山体是石灰岩，水滴千年，洞里空气不动，温度自然低，可凉到骨头，像握着一块冬天的铁，怎么也热不起来。

第二个疑惑，金华火腿的咸香怎么能这么稳。

问了三家老店，盐、风、时间，每家都这么说，具体多少天没人多讲，手艺都在手里，像家里祖传的钥匙，不随便给。

第三个疑惑，古子城的夜为什么不吵。

人不少，摊也多，可过了点，脚步就轻了，店家把灯一盏盏按次序关掉，像有人在耳边说，睡吧，明天还要做生意。

第四个疑惑，金华这城为什么跑起来不累，停下来也不空。

可能是山水的位置刚刚好，山不压人，水不逼人，街道不急，商户不硬拉，游客不硬凑，走两步就有坐的地方，抬眼就有看的东西。

回程那天早起一会，去菜场最后转一圈。

笋尖在摊上像铅笔尖，辣椒红得扎眼，摊主喊价不高，手里的秤一抬一落，动作利索。

买一包豆腐皮，买一点风干笋，塞进背包，一路走一路响。

火车站外的风吹过脸，热度还没退，背上汗贴着衣服，心里却凉快。

总结几条实在的路子，方便下次再来，也给后来人打个底。

自驾是首选，洞里洞外，山上山下，时间自己掌握，停车位早到不难找，错峰进出，省时省力。

公共交通在城里够用，去景区拼车划算，问清价格再上车，回程别太晚，郊外车少，等车容易急。

住宿别只盯大牌，江边小旅馆、古街边民宿，工作日价格友好，周末翻倍，提前订，别赌运气。

吃饭避开最亮的招牌，拐进一条巷子，找菜单短的，锅气更足，翻台快，味道稳。

热门景点早去晚走，双龙洞开门就进，黄大仙祖宫选工作日，香客少一半，心也安稳一半。

小众点选北山巷、西山祠堂、江边老码头，拍照干净，人不挤，晒太阳不吵。

想买伴手礼，火腿选真空小份，笋干挑薄片，杨梅干尝一口再买，糖桂花闻一闻，不呛才带走。

花费上限提前定，景点门票加餐费加车费心里有个数，看到噱头摊先绕一圈，价比三家，钱花到嘴里，花到脚上，不亏。

时间安排按胃走，早饭要扎实，中饭要汤，晚饭清淡一点，夜宵少一口，第二天不累。

拍照别挡路，听到“借过”让一步，打包不剩菜，垃圾不落地，留点清白给城里，也留点余地给自己。

火车开动时，窗外的山一层一层退，手机里还剩下夜市的灯，洞里的水，祠堂的木梁，火腿的咸香。

心里想着那四个疑惑，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下次来，先把双龙洞的凉再摸一摸，把火腿的香再尝一尝，把古城的夜再走一走，把那股不累不空的劲再揣一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