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四川人。
前段时间,从成都飞去河北沧州。
出发前,心里挺没底。
网上那些评价,说什么“没啥好玩的城市”“路过打个卡就行”,看多了脑子里都是问号。
落地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些人,多半是没好好在沧州待过。
先说位置。
沧州在河北东南,挨着渤海。
坐高铁,从北京、天津过来都很快,几乎一瓶奶茶的时间就能到。
站出来就是那句很扎眼的“狮城”。
很多人不知道,沧州有“狮城”这个叫法。
宋代时候,当地有武术和石狮手艺,城门前摆着大石狮,很早就出了名。
再加上后来沧州武术发展得很猛,狮子成了气势的象征,久而久之,“狮城”就这么喊开了。
到市区那天,天有点灰。
街上风不大,路也不算堵。
车窗外一片平平无奇的北方城市样子,心里有点犯嘀咕。
说实话,刚开始真没觉得这地方能有什么惊喜。
可脚一落地,情况马上不一样。
先被早上的街边摊拿下。
路口一个油条摊,小锅里油翻着泡。
旁边大妈手底下飞快,油条一根根下锅。
旁边还有热豆腐脑,咸口的,铺香菜、榨菜、花椒油,端上来一碗,白气往脸上扑。
吃了一口,嘴里那个香味直接把困意全按没了。
再看价钱。
油条豆腐脑加鸡蛋,两张小钞还找钱。
四川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本来随便垫垫肚子,吃完才发现,沧州这边生活节奏很朴实,吃东西没啥花里胡哨,都是实在味道。
中午去了清真寺附近的小胡同。
沧州回民多,清真馆子也多。
走进那条街,空气里的味道就不一样。
一种肉香混着面香的味道,简单直接。
找了一家老店,点了手抓羊肉、羊汤、白饼。
羊肉切得不算精致,肉块带一点筋,蘸盐一抹,入口干干净净的香。
羊汤端上来,碗边一圈小油花,喝一口,胃像有人拍了拍说“别急,一切都有安排”。
听老板说,沧州这边的清真饮食习惯,从元代就有记载。
南来北往的商人走运河,很多在这落脚,带来饮食习惯。
老一辈守规矩,手艺一代代传。
所以现在喝到的那一碗汤,其实后面是好几百年的习惯在撑着。
吃饱后走去沧州铁狮子那边。
沧州铁狮子,真的是沧州这座城的老底子。
建于后周广顺三年,也就是公元953年。
一千多年以前,工匠把几万斤铁水一点点浇成一尊立着的狮子。
那时候没有电焊,没有大吊车,全靠土办法。
铁狮子现在有些锈,有些裂纹,身体里空空的,眼睛也已经看不出当年的神态。
可站在那下面,抬头看着那一片黑铁,心里很自然冒出一句。
老祖宗是真会搞事情。
旁边有介绍,说当时是为了镇水患、保城池平安。
古人觉得狮子能镇邪,也能压住河水。
所以这尊大狮子,其实就是老百姓对安生日子的一个盼头。
铁狮子那片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游客不算多,地方人倒挺喜欢来。
有老人带着孙子在旁边散步。
小孩拿着零食绕着狮子转圈,嘴里问爷爷:“它以前是不是会叫?”
爷爷笑笑,没正面回答,就给他讲狮子怎么来的。
空气里有一种很轻松的日常味道。
这感觉,和网上那种“什么都要整成景区”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从铁狮子出来,去了沧州旧城那边。
现在城墙剩的不多。
有一小段修复的城墙,砖缝还是能看出些年头。
路边摆着摊,卖糖葫芦、风车,还有小狮子挂件。
小摊主说,这里以前是沧州府治所在。
明清时候,官府就在这一片。
旁边还有城隍庙,专门“管”这座城的阴晴冷暖。
老一代人逢年过节会来烧香,求一年平平顺顺。
城市换了几茬房子,这些庙和残破城墙,就像书里夹的那片旧车票。
不常翻,但扔不掉。
下午往南边走,去运河边。
沧州在大运河线上,这点很多游客不太记得。
大运河是元明清三代的交通大动脉。
南边的粮,北边的盐,都是走这条水路。
沧州因为这条河,慢慢成了个热闹码头。
船来船往,客栈、饭馆、作坊一条街一条街冒出来。
现在运河不那么忙了。
河道两边搞了绿化,还有骑行道。
晚饭后,散步的人很多。
河里有灯光倒影,水面轻轻起纹。
老头推着小车卖糖炒栗子,还放着很老的歌。
有大爷靠在栏杆边抽烟,瞅着水看半天,也不知道在想啥。
有人说,大运河是北方很多城市的命根子。
沧州就是那种被河养大的孩子。
看着河边那些旧码头石阶,再想想当年马蹄船橹的样子,脑子里会自动补画面。
到了吃晚饭点,又开始对沧州刮目相看。
很多人只知道沧州武术和驴肉火烧,其实这边的炒菜、面食也有点东西。
找了一家听朋友推荐的小馆子。
门头不大,墙上挂着黄了的老照片。
里面有一道“沧州炒鸡”,辣椒、土豆、鸡块一起焖。
端上来,香气一股一股往鼻子顶上撞。
汤汁收得刚好,泡着馒头吃,一个人能干掉半锅。
点了驴肉火烧。
火烧皮子有层次,里面驴肉切得细细,肉香有一点点甜味,不柴不膻。
一口下去,外面脆,里面软,嘴里满满都是满足。
听老板吹,说驴肉火烧最早在清代就火了。
那会儿商队路过,驴拉货累了,老驴退役就上了案板。
肉质好,又耐嚼,慢慢就把这吃法玩出了门道。
当然他说得有点夸张,不过一口下肚,确实配得上那句“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个说法。
回酒店路上,特意绕去一个武术馆那边看了看。
沧州向来有“武术之乡”这一块牌子。
从清末开始,各种拳派在这边扎堆儿。
八极拳、劈挂拳、形意拳,不少门派都和这里有关系。
现在一些老馆子晚上还会亮灯。
从窗户往里看,能看见年轻人跟着师傅压腿、踢腿、扎马步。
动作一点不花里胡哨。
教练凶得很,嘴上不留情,手上也不留情。
一想到这块土地这么多年一直有这种练武的传统,就有点明白沧州人骨子里那种硬气是哪里来的。
第二天去了献县那边。
献县有个单桥古村。
据说从明代就有人在那定居。
村里有几座老祠堂,梁上的彩绘还能看出龙凤图案。
地面那种被好多脚磨得发亮的老青石板,一脚踩上去,心里是稳的。
村口的老槐树,树干已经裂开很多道缝。
老人说,小时候他爷爷就在这树底下凉快。
这么算一算,这棵树起码也得二三百年。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那一刻,整个人突然就很安静。
中午在村头的小饭店吃饭。
一大盆炖鱼,一盘葱花鸡蛋,一碟拌黄豆,再来一壶自酿小酒。
味道不惊艳,可每一道菜都看得出时间。
桌子有些旧,碗边有小磕痕,墙上挂着发黄的年画,一切都不精致。
坐在那,心态却很放松。
可能这就是东北话里说的“磕碜点就磕碜点,主要是真实”。
很多人说沧州没什么景点。
但这次走一圈,发现这个地方的好,不是在“必须打卡清单”里。
不是那种“哇哇哇”拍照的震撼。
更多是在这些细枝末节的生活里。
运河边发呆的大爷。
铁狮子下面纳凉的孩子。
清真饭馆里端汤的伙计。
菜市场里吆喝的摊主。
还有马路牙子上一坐就能打开话匣子的出租车师傅。
他们一起把一座城的日常撑起来。
有一点可以肯定。
沧州比网上说的要好。
也自然有不完美的地方。
景区配套有的地方有点老,公交有时候班次不太密,晚上十点后街上挺安静,想找个热闹地儿得提前打听。
但这些小毛病,只要心态摆平,其实问题不大。
交通方面,说几句实在话。
很多人第一次来,会在选高铁站上犯迷糊。
沧州有沧州站和沧州西站。
沧州站在老城区一带,离铁狮子、运河相对近一点。
沧州西在新区,高铁多,站房新,打车进城要多花点时间。
要是打算在市区晃悠,铁狮子、旧城、运河一线,沧州站下车更合适。
想接着去别的城市,高铁多的沧州西更方便。
自驾的话,更好一点。
这边景点分得挺散。
市区、运河、周边县城、古村,一个个拉成一串。
有车在手,时间自己说了算。
想在哪多待会就多待会。
要是不自驾,也没问题。
市区打车不贵,滴滴挺好叫。
去周边可以看下班车时间,或者拼车。
只是要提前留点余量,别掐着点,容易手忙脚乱。
住的方面,沧州算是比较厚道。
市区有连锁酒店,干净整齐,价位中等。
老城区有一些小旅馆,价格便宜,设备简单一点,洗澡时记得先试试水。
要是带家人,建议还是选正规一点的酒店。
晚上周边散散步也安全。
吃的就更不用愁。
白天可以安排早市,豆腐脑、油条、杂粮煎饼。
中午清真馆子,手抓、牛羊肉、拉面。
晚上驴肉火烧加一碗羊汤,再来点小凉菜。
还可以找本地人问一嘴,哪家是他们自己常去的。
基本不会踩坑。
工作日来的话,人更少一点。
饭馆不用排队,景点里也宽松。
价格本来就不算高,平日住店还能省一笔。
周末和节假日,运河边和商场稍微热闹点。
不喜欢人挤人,避开高峰就行。
离开沧州那天,拖着箱子在街边等车。
早上风有点凉,路边早餐店油烟一股股往上冒。
三三两两的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吃。
身后是一座没那么起眼的北方小城。
没有那么多夸张的滤镜。
却有一种“日子能这么过下去也不错”的感觉。
有时候一座城好不好,不在于“能不能惊艳朋友圈”。
更多是在于,你走在路上,肚子饿了,有没有地方能好好吃一顿。
你累了,能不能找到个角落坐一会。
你抬头,能不能看见一点时间留下的痕迹。
沧州,这几样都有。
慢慢逛,才知道。
比网上说的,要好。
好得很安静。
好得有点藏着掖着。
但懂的人,一次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