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吉克斯坦待了3个月,这些现实让我重新认识了中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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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这是塔吉克斯坦国土中,山地的面积比例。一个几乎被石头和雪山填满的国家。

剩下那7%的平地,挤着将近1000万人口。去之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一群人,生活在光秃秃的石头缝里。这能是什么样的日子?

等我真的在杜尚别机场落地,走出航站楼,一股混着尘土和干燥空气的暖风扑面而来,我才意识到,我之前的想象,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偏见。这片土地的复杂、坚韧和温情,远远超出任何一张风景照能给的范围。

三个月,我从首都杜尚别一路向北,再拐进帕米尔高原,最后回到南部。我没看到一个正在“崛起”的奇迹,也没撞见一个等待“拯救”的标本。我看到的,是一个夹在帝国历史、大国博弈和严酷自然之间,用尽全力、认真生活的普通世界。

一、帕米尔公路:世界在车窗外,也在方向盘下

“去帕米尔高原吗?”

在霍罗格,司机巴赫提亚尔用半生不熟的英语问我。他的那辆丰田陆地巡洋舰,车身上全是划痕和泥点,像是刚从战场退役的功勋老兵。

这是当地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共享越野车。没有固定的发车时间,凑够四个人就走。我点头,于是开启了一段几乎重塑我“距离观”的旅程。

帕米尔公路,大名鼎M41公路,苏联时期修建的战略要道。听起来很酷,开起来要命。全程大部分是砂石路,搓板路,偶尔一段平整的柏油路,珍贵得像沙漠里的绿洲。

车速常年维持在30-40公里/小时。你不是在开车,你是在“颠簸”。车窗外的风景壮阔到失真。

一边是几百米深的悬崖,崖底是碧绿汹涌的喷赤河,河对岸就是阿富汗。我能清楚看到对岸村庄里骑着毛驴的阿富汗人,我们隔着一条河,互相张望,像在看两个不同次元的世界。

路上没有服务区,没有加油站,更没有连锁便利店。司机每到一个稍微大点的村镇,就会停下来,熟练打开后备箱,掏出一个巨大的塑料桶,用一根管子给车加油。那架势,不像在加油,像在给自家牲口喂水。

吃饭,就是停在某个相熟的牧民家。女主人端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手抓饭,米粒吸饱了羊油,黄萝卜的甜味和孜然的香气混在一起,那味道,足以慰藉被颠簸掏空的身心。

有一次,车子爆胎了。

巴赫提亚尔不慌不忙,从车底抽出备胎和工具,半小时就换好了。期间我们几个乘客就坐在路边,看着光秃秃的山,天上的云走很快,风吹过

耳边,带着“呜呜”的响声。

没人抱怨,没人催促。

在这里,时间和耐心不是奢侈品,是必需品。你急也没用,路就这么一条,车就这么一辆,山就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突然明白,塔吉克斯坦人的性格,就是被这条路磨出来的。

坚韧,乐观,还有一种对“意外”的全然接纳。

车开不快,心也快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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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杜尚别:一座建在“昨天”与“明天”之间的城市

回到首都杜尚别,像是从黑白电影瞬间跳进IMAX影厅。宽阔的鲁达基大道,两旁是宏伟的苏式建筑,国家图书馆、歌剧院、总统府,方方正正,气势逼人。市中心那个号称“世界第一高”的旗杆,165米,一面巨大的国旗在空中飘扬。

这让你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某个前苏联加盟国的鼎盛时期。

可你一拐进旁边的居民区,画风立刻切换。五六层的赫鲁晓夫楼,阳台被各种颜色的铁皮和玻璃封起来,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楼下的小院里,几个大爷坐着下象棋,小孩子在追逐打闹。

空气里飘着烤包子的香味,和国内老家属院的味道一模一样。这是城市的“昨天”。

而“明天”在哪里?在那些拔地而起的、用蓝色玻璃幕墙包裹的新式高楼里。这些楼盘的名字通常很洋气,“Dushanbe Plaza”、“Capital Towers”。

我问过一个房屋中介,一套100平米的公寓,售价大约10-15万美元。在一个人均月薪只有200美元左右的国家,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谁在买?

”我问。他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天:“在莫斯科工作的,还有……你懂的。”

我懂了。

杜尚别的繁华,是一种“点状”的繁华。

你可以在装修精致的咖啡馆里喝到4美元一杯的拿铁,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可走出咖啡馆不到两百米,可能就是一个尘土飞扬的露天巴扎,大妈们在为了一把葱讨价还价。

你可以在现代化的购物中心“杜尚别MALL”里看到Zara和Mango,但大部分本地人,还是习惯去老市场的中国商品城里淘货。

这座城市,像一个被强行拉快的播放器,画面在加速,但声音还是慢悠悠的旧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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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千块的工资,和五千块的人情

“我弟弟在莫斯科,开出租车。”

这是我在塔吉克斯坦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开出租车的、盖房子的、做装修的……几乎每个家庭,都有男人在俄罗斯打工。

世界银行的数据说,侨汇收入一度占到塔吉克斯坦GDP的40%以上。这个数字冷冰冰,但翻译成生活,就是每个月从俄罗斯汇回来的300-500美元。这笔钱,是很多家庭盖房子、娶媳妇、供孩子上学的唯一指望。

我在第二大城市苦盏的一家银行门口,看到排着长队的人。他们不是在存钱,几乎全是在取钱——取西联汇款。我身边一个大哥,拿着刚取出来的一沓崭新的美元,一张一张仔细数着,脸上是一种混合了辛酸和欣慰的复杂表情。

这笔钱,可能就是他儿子在异国他乡,用一整月的血汗换来的。

本地的工资低得让人心疼。一个大学老师,月薪可能就2000索莫尼(约合180美元)。一个餐厅服务员,1500索莫尼。

这点钱,在物价并不算低的城市里,怎么活?答案是“凑合”。

一顿手抓饭,15索莫尼。一个馕,3索莫尼。这是大部分人的日常伙食。

去巴扎买菜,可以买半个西瓜、两根胡萝卜。卖菜大妈会帮你凑个整数,再塞给你一根葱。衣服?

去二手市场或者中国城。一身衣服下来,可能就100索莫尼。人们对物质的欲望,被现实压缩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但有一种消费,他们从不吝啬——人情。

婚礼,是倾尽全家的盛事。我参加过一次,流水席从早上吃到晚上,院子里搭起巨大的棚子,几百号人来来往往,跳舞、唱歌。主人家不管认不认识,都会把你拉到座位上,给你倒满茶,把最好的肉夹到你盘里。

一场婚礼办下来,花掉几千甚至上万美元很正常。很多家庭为此要背上好几年的债。

“值得吗?”我问一个本地朋友。

他一脸理所当然:“当然!这是面子,也是祝福。钱可以再挣,但客人的祝福换不来。”

这种对“关系”和“情面”的投入,远远超过了对个人消费的投入。

一千块的工资,要撑起五千块的人情账。这笔账,外人算不清,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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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国制造”和“中国建造”

在塔吉克斯坦,你能深切感受到中国的存在。这种存在,不是软性的文化输出,而是硬邦邦的钢铁、水泥和柏油。我从杜尚别去苦盏,穿过了一条长达5公里的隧道——安佐布隧道。

司机很自豪告诉我:“中国人修的!以前走这条路要翻山,冬天大雪封山,一来一回要十几个小时。现在,20分钟。

他说这话时,车正行驶在隧道平坦的柏油路上,和我来时颠簸的帕米尔路,简直是两个世界。

公路上跑的重型卡车,车头巨大的“HOWO”或者“SHACMAN”标志,宣告着它们的中国血统。这些卡车拉着从中国运来的各种商品,从服装鞋帽到电子产品,源源不断输送到塔吉克斯坦的各个角落。最大的批发市场,叫“阔尔共市场”,当地人直接叫它“中国市场”。

走进去,你会瞬间感觉回到了国内的某个县城批发市场。熟悉的劣质音响放着网络神曲,店铺老板很多都是来自浙江、新疆的中国人。他们用计算器按着价格,和当地商人讨价还价。

当地人对中国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们感谢中国修的路、挖的隧道,让天堑变通途。他们也喜欢中国商品,便宜,实用。

另一方面,他们也有些担忧。

我遇到一个会说中文的塔吉克大学生,他告诉我:“你们中国人太厉害了,工作很努力。但我们担心,以后这里的好工作,是不是都变成你们的了?”

他的担忧,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心声。

在大国合作的宏大叙事下,是普通人对自己饭碗最朴素的焦虑。

这片土地的历史,写满了被大国影响的章节。从波斯帝国到阿拉伯帝国,再到沙俄和苏联。现在,一个新的邻居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深刻改变着这里。

未来会怎样,没人知道。但那些路和隧道,已经实实在在烙印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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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种“被拔掉插头”的生活

在塔吉克斯坦,我找回了一种久违的“离线感”。这里的互联网,又慢又贵。我在杜尚别办了一张当地电话卡,买了10个G的流量套餐,花了差不多100索莫尼(约合9美元)。

这对于当地收入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即使这样,网络也时好时坏。在城市里,刷个短视频都可能转圈圈。

到了山区,手机信号直接变成一个“×”。你发一条朋友圈,可能要举着手机找半天信号,等图片上传成功,那份分享的冲动早就过去了。

大部分交易依赖现金。只有在首都最高档的餐厅和酒店,你才能刷信用卡。在其他任何地方,请准备好一沓厚厚的索莫尼。

去巴扎买水果,付钱用现金。坐共享出租车,付钱用现金。就连住进一家小旅馆,老板也会让你先付现金。

这让我这个习惯了扫码支付的中国人,一度非常不适应。我每天都要摸摸口袋,确认钱包还在,才觉得安心。

这种“慢”和“离线”,带来一种奇特的体验。

没有了无休止的信息流轰炸,你的感官被重新打开了。

你会开始注意天上的云是怎么飘的,路边的杏树是什么时候开花的,巴扎里卖的香料到底有多少种颜色。

你会开始和人聊天。

在等车的时候,和旁边的陌生人聊聊他家的羊。

在喝茶的时候,和茶馆老板聊聊他年轻时在苏联当兵的故事。

人们的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没有那么多“急事”要处理,没有那么多“消息”要回复。

生活回归到一种更原始、更具体的状态。

我住在一个瓦罕山谷的村庄里,夜晚没有任何光污染,抬头就是一条清晰的银河,亮得像一条钻石项链。

那一刻,我手机没信号,没Wi-Fi,但我感觉自己拥有了整个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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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刻在骨子里的热情和尊严

如果说塔吉克斯坦的自然环境是“高冷”的,那这里的人就是“滚烫”的。热情,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社交本能。我在一个村口问路,一个大叔不仅给我指了路,还非要拉我到他家喝茶。

我再三推辞,他就是不让,那种真诚让你无法拒绝。走进他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很干净。女主人立刻从屋里拿出最好的坐垫铺在地上,端上热茶、馕、还有一盘自制的酸奶疙瘩。

我们语言不通,就靠着翻译软件和比划交流。他一直笑着,给我看他孙子的照片,给我讲他年轻时放羊的故事。临走时,他还硬塞给我一个刚出炉的馕。

那个馕,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温暖的馕。

他们会把最好的东西给客人。在帕米尔高原,我住在一家牧民的客栈。晚饭时,男主人把他家唯一一只鸡杀了,做成一大锅汤。

他把最大的一块鸡腿放到我碗里,自己和家人只吃一些零碎的肉。我看着他们简陋的屋子,昏黄的灯光,心里五味杂陈。这种淳朴的好客,让你感动,也让你觉得“受之有愧”。

他们穷,但有尊严。

你很少看到乞讨的人。即使是街边的孩子,他们也更愿意帮你提一下东西,然后换取一点小费,而不是直接伸手要钱。

在路上,你的车坏了,路过的司机会停下来帮忙,不求回报。

他们会为你感到骄傲,因为你来到了他们的国家。

“喜欢塔吉克斯坦吗?”这是他们最爱问我的问题。

当我用力点头说“喜欢”时,他们脸上会绽放出孩子般纯粹的笑容。

那笑容背后,是对自己家园最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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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离开塔吉克斯坦的那天,杜尚别阳光正好。飞机爬升,我看着底下连绵不绝的褐色山脉,它们像大地的皱纹,写满了沧桑和故事。这三个月,让我对“贫穷”和“富有”有了新的认识。

用世俗的眼光看,塔吉克斯坦无疑是贫穷的。它的基础设施落后,经济结构单一,人民生活拮据。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又是富有的。

它有壮丽到让人失语的自然风光,有未经商业过度侵蚀的淳朴民风,有慢到可以听见心跳的生活节奏,还有那份把陌生人当家人的滚烫热情。

和国内的生活比,这里像一枚硬币的反面。我们拥有效率、便利和无限的选择,但也常常被速度和焦虑裹挟。他们缺乏效率、忍受不便、选择有限,却拥有一种我们早已丢失的平静和从容。

我想起在某个村庄,我和一个放羊的老人坐在石头上聊天。我问他:“一辈子待在山里,不觉得闷吗?”

他抽了一口烟,看着远处的雪山,慢悠悠说:

“急什么?

山又不会跑。”

这句话,就是我认识的塔吉克斯坦。

旅行TIPS

1. 签证与许可:中国公民可申请电子签,很方便。但如果要去帕米尔高原地区(GBAO),必须在申请电子签时额外勾选GBAO通行证选项,并支付相应费用。这是进入帕米尔的必备证件,沿途检查站会反复查验。

2. 最佳时间:春末到秋初(5月-10月)是最佳旅行季节。此时天气温和,山区道路积雪融化,风景也最好。冬季(11月-次年3月)大部分山区会大雪封山,交通中断,不适合旅行。

3. 交通方式:城际交通主要靠“共享出租车”(Shared Taxi)。在各大城市的指定停车场(类似国内的长途汽车站)找车,坐满四人就走。价格可以轻微砍价。

去帕米尔高原,强烈建议包一辆性能好的越野车和经验丰富的司机,安全第一。

4. 货币与支付:当地货币是索莫尼(TJS)。绝大部分地区只接受现金,一定要在杜尚别或苦盏等大城市的银行或兑换点换足现金。美元是硬通货,可以带着以备不时之需,部分酒店和旅行社接受美元。

5. 网络与通讯:在机场或市区营业厅购买当地电话卡(如Tcell, Megafon)。城市里信号尚可,进入山区基本等于失联。提前下载好离线地图和翻译软件,非常重要。

6. 健康与安全:帕米尔高原海拔很高(平均4000米以上),务必注意预防高原反应,可以提前备好相关药物。不要直接饮用生水,喝瓶装水或烧开的水。当地治安总体不错,但夜间避免单独前往偏僻地区。

7. 文化与礼仪:塔吉克人非常好客,被邀请到家里做客是常事。接受邀请时,可以带一些小礼物(如茶叶、糖果)。吃饭时尊重长者,主人给你夹菜要表示感谢。

在宗教场所要穿着得体,女性最好准备一条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