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小伙丢下杭州跑去象山脚下住一年,这事一开始在他老家那边,亲戚朋友圈里炸开锅,谁听到都是一句,“这人脑壳怕是烧到了吧,杭州不待,跑桂林去干啥?”他妈还专门打视频过来问,“是不是失业了,不好意思讲?”他舅在旁边插话,“换言之,就是想躺平咯?”
结果人家真没失业,时间还掐得挺准,去年三月中下旬到桂林,清明前后把房子租好了,象鼻山隔着一条马路,十分钟脚程,电瓶车都懒得骑。
房东是个六十多的阿婆,操着一口桂林话,他一开始半句都听不懂,只听得出“伢崽”“米粉”,合同都是阿婆孙女拿手机查着词一句一句念的。
他早上起得不算早,七点多点,杭州这会儿写字楼那边已经在挤地铁了,他那边刚拉开窗帘,外头山是实打实在那里的,前一晚下雨,山腰那边一圈白气,楼下菜市场已经开嗓子,卖鱼的拍案板,剁排骨的刀声一下一下,混着一股米粉汤味,带点酸辣椒和蒜的味,他第一天还以为谁在楼道煮面条。
他去楼下那家粉店的时间差不多固定,七点半左右,人已经一半坐满了,小塑料凳子一排一排,桌上都是老抽、辣椒油、酸豆角。
阿姨一看他进门,“浙江小伙子,老样子?”他头一回被叫浙江小伙子,还有点别扭。
粉六块钱一碗,加个卤蛋一块五,酸豆角自己夹,腊肉切得厚厚一层压在粉上面,汤端到桌上,筷子一搅,香味就上来,不晓得是油香还是肉香,反正他常说一句,“这要是在杭州,起码十八往上走。”
他杭州那边同事还以为他撑不过三个月,刚来那会儿,有人在群里酸他,“到桂林养老去了哦?”结果过了一个夏天,桂林那边晚上河风一吹,象山那条路上游客散得差不多,他一个人骑共享单车,沿着江边慢慢晃,手机里跳出来杭州暴雨预警,他拍了一张江面照片发群里,“这边还好。”群里一片骂声,都是说他欠揍。
他工作照样干,电脑一摊,网线一插,视频会照开,有次在阳台上开会,领导还以为他在什么旅游民宿,“背景是虚拟的吧?”他懒得解释,后面几次干脆躲回屋里,怕说多了惹人烦。
他爸更直接,“好好上班就好,别整天跑景区玩。”
其实跑景区也没跑几回,真心的,他去漓江那段,是本地同事拉他去的,选的是杨堤到兴坪的那条线,早上八点从市区出发,九点多上竹筏,河水清得有点夸张,石头一颗颗摆在那,船夫看他晒得眼睛睁不开,“你们浙江那边赚钱赚累了吧,来这边偷个懒咯?”他说自己是被同事拉来的,同事在旁边哈哈笑,说他嘴上嫌,身体很诚实。
插一句,他之前在杭州租房,江景房想都不想,连小区边上能看到点江面,房租都跟上天一样,在桂林这边,象山每天就在窗前,连续看一个月,他妹妹来玩的时候,还站在阳台上发了一句,“真假的?你这也太赚了。”她回去后在小红书上发了两张图,底下评论还不少人问小区名字。
他爸妈最开始是有误会的,觉得他是不是感情上受什么刺激,才跑这么远。
去年中秋俩人坐动车过来看他,十一点多到桂林站,他去接人,拖着箱子到出租房边上,阿婆刚从菜场回来,手里提着一袋猪脚,嘴上喊,“伢崽,你爹妈来了哦?”那一瞬间,亲戚那种乱七八糟的猜测基本消停。
晚上他带爸妈去吃啤酒鱼,选在正阳步行街边上一家,不算最大那种,九点多还有不少游客,他点了两斤多的鱼,配柚子皮、芋头,加了一盘田螺,一锅端上来,辣椒红得很,他妈一开始不敢下筷子,吃两口说还能接受,他爸喝了两杯桂林啤酒,坐在那边摇头,“这要在杭州,得花老价钱。”
桂林的日子也不是全是风景,他夏天被蚊子咬得整条腿全是包,晚上停电一次,坐在阳台拿蒲扇狂扇,楼下有人打牌吵到一点,楼上小孩蹦蹦跳跳,他也有烦的时候。
还有雨季那段时间,衣服洗了三天都不干,房东阿婆教他在卫生间弄一个小太阳,他第一次听到还以为是什么新电器。
他老家的亲戚到现在还有人不理解,逢年过节视频的时候,表哥在那边讲,“在大城市打拼才有前途。”他懒得争,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人各有活法,反正他现在每个月房租加吃喝算下来,比在杭州省一大截,高铁回家五个多小时,掐点也掐得过来,说不准过两年,他真就在象山旁边按个小户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