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闹铃响起时，我还在犹豫：为了一片不知道能否遇见的晨雾，值得五点就爬起来吗？楼下马路已经开始堵车，那种钢筋水泥的窒息感提醒我，必须去找一点和城市相反的东西。于是，我带着半醒的脑袋，把方向盘指向杭州北湖草荡。

当导航提示“还有十分钟”时，车窗外的景色突然换了底色。高架尽头不再是灯红酒绿，而是一片灰白的雾墙，像有人悄悄把舞台幕布拉开。停车场空空荡荡，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甜味，比任何牌子的清醒饮料都提神。

别被“郊外”两个字吓到，从市中心出发不到一小时；路边有免费停车位，步行五分钟就能踏上环湖绿道。最好六点半之前抵达，因为太阳一旦升高，雾层会像被阳光烫化的冰沙，瞬间撤退。

真正的戏剧在薄明时刻开场。第一缕光线斜刺进雾里，草甸被点亮成一块柔软的银幕；雾团在脚边滚动，看得见形，却抓不到实。那一瞬间我才懂，云原来可以降落到地面，只是需要有人早起做观众。

想获得“上帝视角”，可以顺着绿道往北，找到一段微微隆起的堤坝。站高一点俯瞰，雾像慢动作的河流在草丛间分叉、汇合，路径肉眼可见。摄影师们守在那里，快门声此起彼伏，但大家都很乐意互相让位，也会帮路过的陌生人拍几张合照。

不爱拍照的人也不会无聊。安静到极致时，能听见露水从一片叶子滑落到另一片叶子的“啵”声；偶尔有白鹭拔地而起，翅膀擦过雾层，留下一道隐约的航迹。鼻腔里全是青草和水汽，被城市空调抽干的嗅觉细胞重新活过来。

不同身份的人对同一片雾有不同解读。摄影爱好者沉迷光影细节，观鸟志愿者拿望远镜数物种，当地的大爷则踩着旧自行车慢悠悠穿过，顺手和我们打招呼：“一年就这几个星期最美，好好看！”多角度的交叉验证，说明这场景绝不是滤镜生成。

别把它当打卡景点，那样只会走马观花。可以带一个小音箱放低音量爵士乐，骑行时让音乐和脚踏声混在一起；也能备一点热豆浆，等太阳完全升起再在湖边喝。雾渐淡时喝到最后一口，仪式感刚刚好。

离开之前，请记得收好垃圾——湿地的生态很脆弱，随手扔的一张纸巾要几个月才能降解。当地志愿者说，今年已经有黑翅长脚鹬来此筑巢，它们对人类声音极敏感，所以尽量不要大喊大叫，更别用无人机在低空盘旋。

我原以为自己会因为少睡两小时而闷闷不乐，结果整天都像充满电。大脑里那条被会议日程压得喘不过气的神经，像在晨雾里泡了个冰水澡。回到市区堵在红灯前，我居然还带着湖边的味道，心里暗暗说：没关系，明天还可以再来。

如果你也被钢筋森林困住，不妨试着把闹钟拨早，把自己交给一片陌生的雾。它不会给你盖章，也不会排队售票，但会在短短两小时里，把因忙碌而钝化的感官重新擦亮。这样的清晨，你想约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