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人去永康打工那年，才发现这俩地方差得真不是一星半点

老陈是东阳人，一九八八年生的，那时候东阳还全是田埂路，放学回家书包一丢，人就跑到河边捞鱼，脚上沾一脚稀泥，回家还要被他妈用蒲扇打两下。

现在跟人说起，他还讲得清楚：那条河边有一棵歪脖子杨梅树，每年六月，树底下全是红果子，小孩一群人抢着吃，酸得龇牙咧嘴，他爸在田里抬头看一眼，只会丢一句，“读书去，别一天到晚乱跑”。

他小时候桌上那盏灯，黄色的，灯泡老闪，作业本上都是影子，他妈在一旁绣枕套，嘴里念的，全是哪个谁家娃考进杭州，哪个谁被剧组叫去横店当小工。

那时候东阳人就一个路子：读书，学手艺，搞木头，去城里。

老陈记得很清楚，初三毕业那年，班里三十多人，十几个报了职高学木雕，其余的，不是去学电焊，就是跟人去横店搬道具。

横店刚热起来那会，老陈还去帮亲戚搬过两天布景，凌晨四点起床，天还是黑的，影视城门口已经一堆人，群演排队站那边，工人排队站这边，谁都不敢乱插队。

那天剧组在拍古装戏，街上假银楼、假茶馆，全是泡沫板和木头，他用手一敲，声音发空，领班瞪他一眼，“别搞坏了，这玩意值钱的”。

他心里不说话，路上跟老乡嘟囔，“还是木雕踏实”。

永康那边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老章比老陈大一轮，永康土生土长，家里三代做五金。

他手上的老茧，从十八岁就有了。

九十年代，镇上那条主干道两边，全是小厂房，铁门半开，里面噼里啪啦敲铁，外面小摊在卖油渣饼，豆浆一块钱一大碗。

那时候谁家不吵架？

为钱。

晚饭桌上，老章爸一边啃咸菜，一边念，“今天模具又卡住，差点砸坏，亏大了”。

话说完又叹一句，“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老章后来本来想去上海打工，结果跟他叔吵了一架。

叔说，“出去打工给别人搬砖，不如在家自己开个小作坊”。

他当时不服，扔下一句，“我才不信呢”，提着包就去了火车站，结果上车那天，火车晚点，他站月台上吹了两个小时冷风，电话打回家，他妈在电话那头哭，说明天你叔帮你找厂房，你要走就走，反正我们也拦不住。

第二天车票退掉，人又回永康，当晚就在一个旧厂房里铺 cardboard 住下，把家里攒的两万块翻出来买了两台破机器。

老陈和老章是真有交集的。

二零一四年，东阳这边木雕行情不太好，单子少，老陈跟着同学去永康帮忙做零件。

第一次到永康，是晚上八点多，城里不安静，车间灯都是亮的，电动车在巷子里飞来飞去，路边有人端着盒饭蹲着吃，手上全是油，吃完一抹裤子就去机台那边。

老陈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心里打鼓，这地方节奏也太快了。

那年他住在老章厂里二楼，一个小房间，两张铁床，冬天冷，水管里出来的水跟冰似的。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下楼，车间门一开，机器一响，就要戴耳塞，不然晚上脑袋都是嗡嗡的。

中途有几次，他给家里打电话，说是想回横店去找活路，他爸只回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反正男人要撑得住”。

老章对他还算照顾，时不时塞点加班费，嘴上说得很轻，“年轻人多挣点，谈对象用得着”。

私底下跟人讲，“东阳人手工细，这点永康真比不过”。

两个人有时会因为开厂和读书的事吵两句。

老章认死理，“胆子要大一点”，老陈反驳，“没文化，迟早要吃亏”。

谁都不服谁，不过下班还是一桌，啤酒一打开就混在一起。

永康的庙会，一年到头不断。

老陈第一次被拉去爬那边的“长城”，脚都走软了，山腰上小摊一排排，卖铁锅的、卖指甲剪的、卖保温杯的，全是永康货，他随口感叹一句，“你们这城市，就靠铁锅把家底打出来了吧”，老章笑得很大声，“差不多，反正就是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东阳这边，等到端午，老陈回家，早上六点多，卢宅那边小路上已经支起油锅，粽子在大铝盆里泡着，豆浆机嗡嗡响，老街的石板被水打得发亮。

街角那个木匠铺，师傅戴着老花眼镜，拿着刻刀一下一下刮，门口挂个小喇叭，放着八十年代的老歌，声音小小的。

有人说东阳慢，把事情磨得细，说不准哦，有人就吃这一套。

这两座城，一个爱讲“读书出路”，一个天天挂嘴边“做生意才有钱”，其实家家也都差不多，早上把孩子送去学校，晚上抱着手机看谁家厂房又扩建了，朋友圈里晒的，不是横店的剧组照，就是永康的订单截图，有时候两边人互相取笑几句，嘴上不饶人，心里都清楚，离了哪边，生活都不大方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