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均GDP 4万美金。

没有个人所得税。

教育从小学到大学，全免。

医疗从感冒到换心脏，全免。

买车买房，政府给你高额补贴，利息低到可以忽略。

每个公民，都是这个国家“黑金石油”的股东。

你以为这是北欧神话？

不，这是文莱。一个富到流油，却无聊到让人想连夜逃跑的国度。

我站在斯里巴加湾市的街头，空气干净到几乎没有味道。

没有喇叭声，没有人潮，没有街头小贩的叫卖。

阳光洒在金光闪闪的清真寺穹顶上，反射出一种不真实的光芒。

整个城市像一座刚刚开馆，还没来得及迎客的巨大博物馆。

一切都崭新、有序、完美。

完美到……令人窒息。

朋友问我文莱怎么样。

我想了半天，说：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被关进一个用黄金和天鹅绒打造的笼子里，一日三餐都是米其林，但笼子外面，连只蚂蚁都看不到。”

在这里，富裕是一种底色，而无聊，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气质。

一、一座没有夜晚的首都

在东南亚，衡量一个城市活力的标准是什么？

是它的夜晚。

曼谷的考山路，吉隆坡的阿罗街，新加坡的克拉码头……夜幕降临，才是狂欢的开始。

但在文莱的首都斯里巴加湾，太阳下山，仿佛有人按下了全城的静音键。

晚上八点，我从酒店走出来，想感受一下首都的夜生活。

结果，我感受到了极致的虚无。

主干道上，车流稀稀拉拉，偶尔一辆驶过，安静的像电动车。

路两边的店铺，超过一半已经拉下了卷帘门。

剩下开着的，也门可罗雀，店员在柜台后面无聊的刷着手机。

我走了十五分钟，整条街上，除了我，行人不超过五个。

整个城市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清真寺传来的晚祷声。

我问当地的向导阿明：“这里晚上都没有地方去的吗？”

他笑了，那是一种“你问对人了”的笑。

“地方？有啊，商场，九点半关门。电影院，看个电影。或者，回家。”

“酒吧呢？夜店呢？”我追问。

他摆摆手，像在驱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在文莱，公开卖酒是犯法的。”

是的，犯法。

在这个国家，你找不到一间酒吧，一家夜店，甚至在超市的货架上，你都看不到一瓶啤酒。

酒精，这个在全世界范围内点燃了无数夜晚的催化剂，在这里被彻底“物理清除”。

我突然明白了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绝对清醒”。

没有微醺的男女，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酒精催化下的荷尔蒙。

这里的夜晚，干净、纯粹、安全。

也无聊的像一杯白开水。

我看到几个年轻人坐在购物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捧着一杯奶茶，低头玩手机。

这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具社交属性的夜间活动。

那一刻，我无比怀念曼谷街头那股混杂着汗水、酒精和烤肉味的空气。

原来，一个城市的混乱和嘈杂，也是它生命力的一部分。

二、黄金马桶与“七星级”的孤独

来文莱，你绕不开一个地方——帝国酒店（The Empire Brunei）。

这个传说中用4.5吨黄金装饰的“七星级”酒店，本身就是一个景点。

它不是建在市中心，而是孤独的矗立在海边，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宫殿。

我花了大概1500块人民币，住进了这里最基础的房型。

推开门的一瞬间，还是被那种扑面而来的“豪”给震慑了。

房间面积巨大，感觉能开一场小型派对。

阳台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南中国海。

浴室里的水龙头、毛巾架，甚至马桶的冲水按钮，都是镀金的。

我坐在那个传说中的“黄金马桶”上，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富裕，有时候真的会呈现出一种滑稽的形态。

酒店大堂高耸的罗马柱，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灯，无处不在的大理石和黄铜。

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每个人都轻声细语。

整个酒店安静的像一座图书馆。

我换上泳裤，想去体验一下酒店著名的泳池群。

巨大的潟湖泳池，环绕着热带植物，设计得美轮美奂。

然后我发现，整个泳池，只有我一个人。

我像一个国王，巡视着自己空无一人的领地。

偶尔有几个白人家庭，孩子们在儿童池里扑腾几下，也被父母轻声喝止，生怕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晚上，我去了酒店的餐厅。

食物精致，价格昂贵，味道……中规中矩。

餐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大家用刀叉切割着牛排，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是漆黑的大海，只有泳池的灯光在孤独的亮着。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度假，而是在参加一场极其严肃的默哀仪式。

两天后，我仓皇的逃离了帝国酒店。

我宁愿去住一家小旅馆，至少能听到隔壁房间的电视声。

那种极致的奢华和极致的安静，组合在一起，会产生一种巨大的心理压力。

它让你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打扰了国王沉睡的冒失鬼。

富裕到了极致，原来也会变成一种疏离感。

三、被“安排”好的一生，是幸福还是诅咒？

文莱的富裕，不是迪拜那种纸醉金迷、鼓励挥霍的富。

它是一种国家包办的，福利型的，从摇篮到坟墓的富。

在这里，一个普通公务员的月薪，轻松超过两万人民币。

而这个国家，几乎人人都是公务员，或者在与政府相关的企业工作。

石油和天然气带来的巨额财富，通过一套精密的福利体系，均匀的分配给每一个公民。

我问向导阿明，你们的生活是不是很幸福？

他的回答很实在：“很舒服，没有压力。”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

儿子上学，不要钱。

老婆生孩子，不要钱。

自己生病了，去医院看病，只需要交1块文莱币（约等于5块人民币）的挂号费，剩下的全包。

如果得了国内治不了的大病，政府出钱，送你去新加坡或者英国治疗，连家属的机票和住宿都包了。

“那你们买房呢？”我问。

“政府有补贴，我们可以申请土地，自己盖房子，贷款利息非常低。很多人三十多岁就能住上独栋别墅了。”

“那你们有什么烦恼吗？”

他想了很久，真的想了很久。

“烦恼？嗯……可能就是有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好像什么都没做，一天就过去了。”

我后来和一个在文莱工作的华人聊起这个话题。

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

“在这里，你的人生在出生那一刻就被剧透了。”

上学、毕业、进政府或国企、拿一份不错的薪水、结婚、生子、买房、买车、退休、老去。

人生的每一个步骤，都被国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没有意外，没有风险，当然，也没有什么惊喜。

这种“被安排好的一生”，对我们这些在激烈竞争中挣扎的人来说，听起来像天堂。

但当你真的置身其中，那种感觉很复杂。

你看着街上那些悠闲的人们，他们脸上没有焦虑，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于无的表情。

你感觉不到那种为了生活打拼的“劲儿”。

没有创业的激情，没有改变命运的渴望。

因为命运，早就在那里了，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这到底是幸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

当所有的生存问题都被解决，人生的意义又在哪里寻找？

我没有答案。

也许，对于文莱人来说，安稳、平静、富足，本身就是意义。

四、水上村庄：悬浮在现代与传统之间

如果说文莱有什么地方还保留着一丝“人间烟火气”，那一定是甘榜亚逸（Kampong Ayer）。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水上村庄，超过一万名居民生活在这片悬浮于文莱河之上的社区里。

坐着快艇穿梭在纵横交错的水道上，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木头搭建的房屋，用栈道连接，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你能看到水上的清真寺、学校、警察局、消防队，甚至还有加油站。

这是一个功能齐全的水上城市。

孩子们在栈道上追逐打闹，看到我们的船经过，会大声的挥手喊“Hello！”。

妇女们坐在自家门口的阳台上，一边聊天，一边处理着刚打捞上来的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水的潮湿味和淡淡的饭菜香。

我走进一户当地人家。

房子从外面看很简陋，就是普通的木板房。

但一进去，我惊呆了。

空调、大屏幕液晶电视、冰箱、洗衣机、柔软的沙发……现代家电一应俱全。

男主人热情的拿出冰镇的可乐招待我。

他说，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已经习惯了。

“住在水上，夏天凉快，而且邻里关系好，大家就像一家人。”

我问他：“政府没有让你们搬到陆地上去住吗？有补贴的别墅不住，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他笑了笑，指着窗外穿梭的船只和远处的现代化高楼。

“那里是生活，这里也是生活。我们喜欢这里，自由。”

我突然有点理解了。

甘榜亚逸的存在，本身就是文莱这个国家一个有趣的矛盾体。

它一方面享受着国家石油财富带来的现代化福利（每家每户都有水电和网络），另一方面又固执的保留着最传统的生活方式。

它就像一个漂浮在文莱现代化进程之上的巨大浮标，提醒着人们，这个国家并非只有金碧辉煌的清真寺和空无一人的街道。

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了文莱人脸上那种鲜活的，充满生活质感的笑容。

而不是那种在市中心看到的，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五、食物：在“鸡屁股”和“蓝虾”之间反复横跳

聊到一个地方，不能不聊吃。

文莱的食物，总结起来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极致的平民化，一个是极致的奢华。

平民化的一面，集中体现在加东夜市（Gadong Night Market）。

这里是整个文莱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天一黑，各个摊位就支棱起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东南亚小吃，这里都有。

烤鸡翅、沙爹肉串、各色糕点、炒面、椰浆饭……

而其中最出名的，也是最让游客感到好奇的，是一种叫“Tongkeng Ayam”的东西。

翻译过来，就是烤鸡屁股。

是的，你没看错。

当地人对鸡屁股的热爱，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一串三四个，刷上浓郁的蜜汁酱料，在炭火上烤到焦香四溢。

我鼓起勇气尝了一串。

外皮酥脆，里面是丰腴的油脂，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味道……怎么说呢，很特别。

旁边一个本地小哥看我一脸复杂的表情，笑着说：“Good， right？ The best part！”

在夜市，人均二三十块人民币，就能吃到撑。

这里是文莱普通人最真实的味蕾归宿。

而食物的另一个极端，就是以“蓝虾”为代表的高级料理。

文莱蓝虾，是国宝级的食材。

据说生长在无污染的海域，肉质紧实，味道鲜甜。

在高级餐厅里，一只蓝虾的价格不菲。

我尝试了刺身、炭烤、奶油焗等几种做法。

确实好吃，那种虾肉的清甜，是普通虾无法比拟的。

但吃了几顿之后，你会发现，文… …也就那样。

文莱的饮食结构，就像这个国家的社会结构一样。

有非常亲民、接地气的选择，也有非常昂贵、彰显身份的符号。

但中间地带，那些充满创意、多元化、不断推陈出新的中档餐厅，却非常少。

你的选择，要么是去夜市吃鸡屁股，要么是去酒店吃蓝虾。

想找一家有意思的、有点设计感的、主厨有点想法的餐厅？

很难。

食物的想象力，似乎也和这个国家的活力一样，被某种东西限制住了。

六、乌鲁淡布隆：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探险”

文莱的国土，70%以上被原始热带雨林覆盖。

这片“绿色心脏”，是文莱最引以为傲的自然遗产。

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就是乌鲁淡布隆国家公园（Ulu Temburong National Park）。

要去到这个国家公园，本身就是一场小小的“探险”。

你需要从首都码头坐一个小时的快艇，穿过红树林和文莱湾。

然后换乘小巴，再坐半小时的长尾船，逆流而上，深入雨林腹地。

整个过程，像是在玩一个精心设计的闯关游戏。

雨林是美的。

那种未经砍伐的，遮天蔽日的绿，会让你瞬间对自然产生敬畏。

空气湿润而清新，充满了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最终的目的地，是登上一个几十米高的冠层步道。

当你气喘吁吁的爬到顶端，视野豁然开朗。

无边无际的绿色林海在你脚下铺开，远处是缭绕的云雾。

那一刻，你会觉得之前所有的舟车劳顿都值了。

但很快，你会发现，这场“探险”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固定的路线，固定的向导，固定的午餐。

你不能随意偏离步道，不能触摸任何植物。

向导会告诉你什么可以拍，什么不可以拍。

整个体验，安全、舒适、规范。

但也因此，缺少了那种野性的、不可预测的、真正探险的乐趣。

它不像在婆罗洲的其他地方，你可以真的走进雨林，在向导的带领下寻找野生动物，体验丛林生存。

在文莱，雨林更像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的生态博物馆。

你是一个被允许进入的参观者，任务就是按照规定路线，欣赏它的美，然后安静的离开。

它很美，但美得像一幅画。

你可以欣赏它，赞叹它，但你永远无法走进画里。

七、Miri：文莱人的“解放西路”

如果你在文莱待久了，和当地人混熟了，你会听到一个地名被反复提及。

Miri（米里）。

这是马来西亚沙捞越州的一个边境城市，距离斯里巴加湾只有两个小时车程。

Miri对于文莱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酒精、猪肉、更多的购物选择，和一种短暂的“解放”。

每个周末，通往Miri的关口都会排起长龙。

车上坐着的是成群结队的文莱年轻人，或者是在文莱工作的外国人。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去“放风”的兴奋。

到了Miri，他们会直奔超市，熟练的搬起一箱箱啤酒和各种烈酒。

然后找一家中餐馆，点上在文莱吃不到的烧肉和叉烧，大快朵颐。

晚上，Miri的酒吧和夜店里，挤满了来自文莱的“周末难民”。

他们在这里喝酒、跳舞、社交，释放着在一周的平静和克制中积累下来的能量。

第二天，他们会在宿醉中醒来，赶在周日晚上之前，回到文莱。

车子的后备箱里，藏着几瓶“违禁”的酒，准备在家里偷偷享用。

这个“Miri现象”，是理解文莱最有趣的一个切口。

它说明，即使在物质生活被完全满足，社会秩序被严格维护的环境下，人对于“禁忌”和“放纵”的渴望，依然是存在的。

文莱用它的财富和规则，建造了一个秩序井然的“无菌室”。

而Miri，就是那个偶尔可以打开透透气的窗口。

没有Miri，很多文莱的年轻人可能会真的“疯掉”。

结语：富裕的尽头是虚无吗？

离开文莱的那天，飞机在斯里巴加湾上空盘旋。

我看着下面那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城市。

金色的穹顶，整齐的街道，大片的绿地，和空旷的马路。

它像一个富裕、英俊、有礼貌，但却极度无趣的男人。

你挑不出他任何毛病，但你就是无法爱上他。

文莱的模式，挑战了我们对“好生活”的普遍定义。

我们总以为，有钱、有闲、没有压力，就是幸福的终极形态。

但文莱告诉你，当这些都实现之后，一种更深层次的“精神饥渴”可能会随之而来。

当生活不再需要奋斗，当一切都被安排妥当，你可能会失去方向感，陷入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虚无。

我不是在批判文莱。

恰恰相反，我有点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的安稳，羡慕他们的与世无争。

也许，不是文莱太无聊，而是我们太浮躁。

我们习惯了被各种信息、娱乐和欲望填满，已经无法忍受哪怕片刻的安静和留白。

所以，不要轻易去文莱。

除非你想体验一下，当物质被极度满足，而精神被极度“戒断”时，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它可能不会给你一场精彩的旅行。

但它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我们拼尽全力追求的富裕和安逸，它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文莱旅行Tips：

签证与货币：中国公民可以申请落地签，停留14天。文莱货币是文莱元（BND），与新加坡元等值挂钩，新加坡元在文莱通用。建议在国内换好美元或新加坡元。

着装要求：文莱是穆斯林国家，对着装有要求。女性应避免穿着暴露的衣物（吊带、短裤、短裙），进入清真寺时需穿上免费提供的黑袍并脱鞋。男性在公共场合也建议穿着长裤。

酒精与禁忌：严禁在公共场合饮酒，餐厅和商店不售卖酒精饮品。非穆斯林游客可以携带少量酒类入境自用，但需在海关申报。斋月期间，非穆斯林也应避免在穆斯林面前公开进食、饮水。不要用左手传递东西，不要用食指指人。

交通出行：文莱公共交通不发达，出租车很少且昂贵。最方便的方式是使用打车软件（Dart）或者包车。如果想在城市间自由移动，租车是最佳选择，油价比水还便宜。

最佳旅行时间：文莱全年炎热多雨，没有明显的四季。避开6月到9月的雨季，其他时间都比较适合旅行。

必游景点：

杰米清真寺（Jame＇ ＇Asr Hassanil Bolkiah Mosque）：当地人称“国王的清真寺”，29个纯金圆顶，奢华至极。

奥玛尔·阿里·赛福鼎清真寺（Omar Ali Saifuddien Mosque）：老苏丹清真寺，建在人工湖上，是文莱的地标。

甘榜亚逸（Kampong Ayer）：世界上最大的水上村庄，体验当地人的真实生活。

乌鲁淡布隆国家公园（Ulu Temburong National Park）：需要跟团一日游，体验原始雨林和冠层步道。

加东夜市（Gadong Night Market）：品尝当地小吃，感受文莱的烟火气。

住宿选择：预算充足可以体验帝国酒店的奢华。市中心也有很多经济型和商务型酒店，性价比高，出行方便。

网络：可以提前购买流量卡，或者在机场购买当地电话卡。酒店和大型商场基本都有免费Wi-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