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的县，山东的城，办个身份证得跨省排队。”——这梗，在范县是真事。
老城关镇离河南地界就隔一条金堤河，桥这头归河南，桥那头是山东樱桃园镇。早晨吃油条，手机信号先漫游山东再跳回河南，话费提醒比油条香。
1964年那场大水把地盘冲乱套，国务院一纸调令：金堤北归山东，金堤南给河南，可县城正好卡在堤北，于是“河南的政府”愣是钉在山东的庄稼地里，像一颗钉子户，一钉六十年。
最尴尬的是派出所。河南民警出警得先给山东同行打电话：“哥，借你家地儿抓个人。”赶上户籍系统升级，两边网络不同步，小伙子领证排队仨小时，前面的大姐突然被告知“系统掉山东了，明天再来”，当场急得飙泪。
老百姓自有一套生存智慧：孩子上学，先问“山东班还是河南班”，教材版本不一样，高考移民不敢玩；娶媳妇，先看户口，万一娃落户成“飞二代”，将来医保报销得跑跨省流程，恋爱直接劝退。
可也正是这脚跨两省的尴尬，逼出了绝活。
1993年，老城关镇还穷得叮当响，镇长发狠：“既然两头不靠，那就靠地。”冲积平原油黑发亮，引黄河水种稻，第一年稻穗就压弯了腰；紧接着“藕稻轮作”，夏天荷花卖风景，冬天藕节卖脆甜，电商打包发北京，一根藕能卖八块。
最离谱的是“飞地快递”——山东的樱桃园镇村民代收河南包裹，扫码入库收五毛，一天几千件，比种地都赚。快递小哥骑到省界，一脚支河南，一脚支山东，拍照打卡：“今日份跨省签收，完成！”
2018年，范县新区彻底建成，政府大楼、县人民医院、一高附小全搬过河，老城关镇一夜之间变成“河南驻鲁历史办事处”。可人心没跟着走：老茶馆还是山东口音，胡辣汤里飘大葱，连广场舞配乐都是《沂蒙山小调》。
有人猜，再过十年，老城可能被山东“整编”，河南顺水推舟换块更整块的版图；也有人反对：“飞地”是流量密码，文旅局刚打出“一脚跨两省”网红牌，抖音主播来直播，光摊位费就赚翻。
管它呢，老百姓最关心的是：明天早上过桥，山东油条会不会涨价？要是涨两块，干脆游回河南地摊——反正河窄，狗刨五分钟，权当晨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