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周水子机场的跑道灯刚熄灭，金浦飞来的KE879滑进廊桥，一百七十三名韩国人拖着空箱子冲出来，直奔出租车候客点，他们连酒店都不去，直接让司机开到西安路，天一亮就要把牙种完、眼镜配好、西装量完，晚上再坐同一架飞机回首尔，省下的住宿费刚好够再补两颗种植牙。

这不是旅游，是打卡式搬家，把身体零件在大连换新，再把自己原封不动带回韩国。

机场海关的电脑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八月一个月，韩国入境人数把去年总和直接翻过去，320%的涨幅写在纸上像打错小数点。

金浦航线加到一周十四班还不够，仁川每天两班红眼机也爆满，船公司干脆把“中华复兴”改成夜间发船，夕发朝至，铺位卖价比经济舱机票便宜一半，省下的钱够在大连再吃一锅海鲜。

交通部门把这条航线叫“海上走廊”，其实更像夜班公交，韩国人上车睡觉，下船干活，天亮回船再睡，节奏比首尔地铁还紧。

西安路新开的韩国游客综合服务中心每天八点开门，门口已经排长队，两百个号一小时内发完。

里面十八个窗口，退税、换驾照、医院预约、报警记录全包，韩语导购拿着小喇叭来回喊号，声音盖过商场广播。

韩国人把护照和X光片一起递进去，十五分钟后拿到一张行程单：九点牙科拍片，十点验光配镜，十一点量体选西装布料，中午吃酱蟹，下午两点继续回牙科开刀，排得比高考倒计时还满。

服务中心的垃圾桶里全是拔掉的智齿，每天能捡一小袋，护士说“牙齿比纪念品沉，带回去不划算”。

牙科医院最热闹，候诊区像首尔地铁三成站，韩语此起彼伏。

种植牙标价六千人民币，比首尔便宜三分之二，韩国保险公司直接现场结算，游客刷完牙就刷银行卡，机器滴滴响。

医生把植体拧进去只要二十分钟，韩国人咬着棉球拍照发ins，配文“中午回公司开会，牙已经在大连上班”。

二十多家齿科和韩国保险系统联网，账单实时传回首尔，报销比国内还快。

医院走廊贴满前后对比照，白得晃眼，韩国人看完当场加单，再拔两颗也无所谓，反正晚上在船上睡一觉就到家。

眼镜店紧随其后。

韩国游客把验光单拍成照片，回国还能当体检报告用。

大连镜片工厂就在旅顺，早上磨片下午取镜，价格比明洞便宜一半。

韩国人一次配三副，近视、老花、墨镜全齐，盒子塞满行李箱，轮渡安检员见怪不怪，直接放行。

店里备着220V转110V的转换插头，韩国人买完顺手带走，回去送给同事当伴手礼，比泡菜实用。

西装定制是今年的新花样。

七浦路老师傅被韩国人请到西安路，量体排队要拿号。

韩国白领选布料比选股票还快，羊毛、羊绒、亚麻各来一套，三天后快递直送首尔办公室。

手工费一套一千八，比江南区裁缝便宜七成，韩国人把西装袋直接套在登机箱外，上飞机像搬货。

师傅说“他们不怕皱，回公司挂一晚蒸汽熨斗一喷，比韩国本地做得还挺”。

宠物医院也加入战场。

韩国人把猫狗装进航空箱坐轮渡来绝育，手术费比首尔便宜一半，顺便把疫苗打了。

船公司给宠物发“船票”，狗狗有独立舱位，猫能进客舱，回韩国海关只要出示大连医院证明，免隔离七天。

韩国人把手术服当雨衣穿回首尔，路上拍照发ins，话题阅读量三天破百万，韩国动保组织都转发，说“大连救流浪猫”。

中古奢侈品店藏在青泥洼桥居民楼二楼，门口挂韩文招牌。

韩国人把旧香奈儿、LV塞进背包，飞到大连当场鉴定、回收、寄卖，价格比韩国二手市场高两成。

店里雇了韩国留学生当翻译，验完货直接人民币结算，游客当场拿钱去楼下牙科再种一颗牙。

老板把回收的包挂闲鱼，三天卖出，利润再进一批韩国客人，循环比洗衣机还快。

韩国电商攻略里写“带旧包来大连，换一口新牙回家”，浏览量半年翻五倍，评论区全是成交截图。

市政府把这一切叫“医疗旅游”，其实韩国人当日常通勤。

每月一千五百人拿“数字游民”签证在大连远程办公，租下星海广场公寓，白天Zoom开会，午休去牙科，傍晚回屋写代码，工资按首尔标准发，房租却按大连价交，一个月省下的差价够再飞四次。

共享办公空间直接配韩语前台，打印机默认韩文系统，韩国人进去像进首尔分公司，咖啡机都是同款。

出租车公司给司机装双语接单系统，韩国手机号直接叫车，目的地自动跳出韩文：牙科、眼镜城、西装店、中古店，顺序系统排好，司机跑一趟像送外卖，回程还能拉一箱空箱子去机场。

GS25便利店看红了眼，宣布年内来大连开店，货架直接复制首尔爆款，韩国人下了船先买一瓶香蕉牛奶再进城，价格比韩国便宜一块，拍照发ins说“在中国喝到家乡味”。

高校韩语选修课瞬间爆满，老师上课直接拿牙科发票当教材，教学生怎么给韩国人解释“种植体”“散光”“半麻”。

商场收银台贴韩语服务认证，通过考试的店员时薪涨五块，年轻人抢着学，比考英语四级还积极。

房东把房子装修成韩式极简，租给韩国数字游民，月租比本地租客高一千，还包泡菜冰箱。

房产中介专门雇朝鲜族跑腿，帮韩国业主收租、维修、交物业费，抽成五个点，一年下来比卖新房还赚。

釜山观光公社和大连签备忘录，两边政府一起推“医疗旅游产品”，其实不用推，韩国人已经自己跑成流水线。

韩国《中央日报》写“大连成为韩国人第二生活圈”，评论区却吵翻：有人担心“首尔牙医全要关门”，有人吐槽“韩国医疗价格自己逼走国民”，还有人直接问“下次能不能把整容也搬去大连”。

韩国医保局内部报告悄悄流出，说海外医疗直付金额今年涨了三倍，大连占了七成，政府急得开会，却拿不出降价方案，只能眼巴巴看着飞机把国民一口一口运走。

大连人也在算账：韩国人平均停留1.8天，人均消费八千人民币，八成花在医疗，剩下两成吃住行，本地商家赚的是快钱，房租、人工、物价跟着涨，牙科护士月薪破万，房东涨租比拔牙还狠。

城市赚到了外汇，也赚来了拥堵，西安路早上七点像首尔明洞，韩国人排队买豆浆油条，本地人买早餐得绕路。

出租车司机说“以前拉一趟机场赚两百，现在跑韩国专线一天能跑四趟，油钱一样，收入翻倍”，可后排座位常被行李箱刮破，修车钱也翻倍。

更微妙的是，韩国人来来回回，把大连变成了境外飞地。

夜里十点，牙科医院灯还亮着，韩国人咬着棉球在街边等出租车，大连话和韩语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才是本地人。

韩国游客综合服务中心的广播用中韩双语轮流播放“请保管好随身物品”，听起来像提醒也像告别。

韩国人把身体零件留在大连，把钱带走，把照片传回首尔，下一次再来，可能连行李箱都不带，空着手来，装满牙再走。

这场跨境流水线还在加速，航线每周还在加，轮渡夜里还在发，牙科椅子还在转，西装剪刀还在响，韩国人把护照当月票，大连把城市当工厂，一个负责拆旧换新，一个负责计时收费。

双方都不谈感情，只谈效率，比相亲还直接，比上班还准时。

首尔医保账户的窟窿越来越大，大连的牙椅越摆越密，飞机和轮船把两国之间的距离压成一条直线，直线上面跑的不是游客，是移动的钱包。

当韩国人发现连绝育手术都能跨境团购，当大连人发现自家早餐铺被韩国游客排队占领，当医保局发现国民的牙全种在境外，当房东发现涨租速度赶不上韩国人下单速度，这场“第二生活圈”的泡沫其实已经吹到透明，一戳就破。

只是没人愿意先动手，因为大家都在算自己的那笔账，而且算得比种植牙还精。

下一次飞机落地，你还分得清谁是游客、谁是病人、谁是房东、谁是牙医吗？

如果身体零件都能跨境团购，国籍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