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3次列车的笛声在大凉山深处回荡了55年,这趟最低票价2元、设有牲畜专用车厢的慢火车,载着彝族老乡的土豆去赶集,送山里娃去县城上学,拉着重病老人去市区就医。可谁能想到,这趟彝乡人的“生命线”,如今竟成了网红们的“摄影棚”?当二三十个举着长枪短炮的游客围堵在彝族老人面前,连老人“别再拍了”的嘀咕都当耳旁风,甚至开着闪光灯硬拍时,这场以“记录民生”为名的闹剧,早已沦为对尊严的公然践踏。
5633次列车从不是什么“网红景点”,它是刻着生计印记的民生工程——车厢里的背篓装着全家的收入,窗边的课桌摆着孩子的未来,过道里的担架载着生命的希望。可不知从何时起,这趟列车的“公益”标签成了流量密码,“彝族老乡”成了自带“苦难滤镜”的道具。游客们扛着昂贵的相机,却舍不得花一分钟问问老人要不要水喝;对着饱经沧桑的脸猛按快门,却不愿了解那皱纹里藏着的是种土豆的艰辛还是送孙上学的期盼。
更讽刺的是,他们拍完美图配上抒情BGM,标题清一色写着“大凉山的坚守与温柔”,转头就收着平台分成和商业合作。原来所谓的“人文关怀”,不过是把别人的生计当成自己的晋升阶梯;所谓的“记录真实”,不过是为了在社交圈打造“有情怀”的人设。这哪里是记录民生?分明是把民生扒光了当景点卖票。
有人说“这是艺术创作”,可艺术什么时候需要踩着别人的尊严?当拍摄者蹲在老人面前俯拍头部时,恐怕没人想过彝族习俗里“俯拍头部属大不敬”的禁忌;当一群人把老人围得水泄不通时,更没人在乎《民法典》里“未经同意不得制作肖像”的规定。这种打着“记录”旗号的冒犯,早已构成了赤裸裸的镜头霸凌——把弱势群体当猎物,用镜头放大他们的窘迫,再包装成“苦难美学”换流量。
这场景让人想起大衣哥家的院墙,被村民踹开也要拍;想起全红婵的老家,无人机24小时悬在头顶拍炒菜喂鸡。流量时代的围猎从无差别:大衣哥的朴实、全红婵的荣耀、彝族老人的沧桑,在镜头前都成了可变现的“素材”。镜头后的人握着快门键,就像握着生杀大权,全然忘了镜头对面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尴尬、会愤怒、会因为被当成展品而心痛。
更可笑的是某些“摄影师”的辩解:“拍他们是让更多人关注大凉山”。可大凉山需要的是关注土豆销路的订单,是关注学校师资的捐赠,不是关注老人皱纹的点赞量;需要的是蹲在田埂上的帮扶,不是蹲在面前的快门声。把霸凌包装成“公益”,比纯粹的恶更令人不齿。
闹剧发生时,列车员路过只调侃了一句“你们这些长枪短炮”,便转身离开。事后12306更“官方”回应:“没规定列车员要制止”。好一个“没规定”!难道规定要写着“不准围堵拍老人”才要管?难道老人被围得无法喝水、无法休息,不算扰乱车厢秩序?列车员的职责是维护秩序保障安全,可在这场明显的侵权闹剧前,却成了“围观群众”;铁路部门的民生承诺喊得响亮,却在尊严守护上划着“规定内”的小圈子。
这种“规定至上”的冷漠,比镜头霸凌更寒心。就像有人掉进水里,救生员说“没规定我要救这个年龄段的人”;有人被抢,警察说“没规定我要管这种金额的案子”。制度是底线而非上限,可总有人把底线当借口,把“不违规”当成“不作为”的挡箭牌。当列车员的调侃取代了劝阻,当12306的“没规定”取代了担当,这趟慢火车的“人文温度”,早就被冰冷的制度主义吹凉了。
5633次列车的价值,从不是供人打卡的“网红地标”,而是55年如一日的坚守;彝族老乡的尊严,也从不是供人变现的“流量密码”,而是和我们一样平等的人格。那些扛着相机的人,与其拍老人的皱纹,不如拍车厢里的“流动市集”如何帮老乡卖货;与其拍孩子的旧书包,不如帮他们对接一套新文具。
真的想了解大凉山?请放下相机,帮老人把背篓搬上车;真的想记录民生?请拿起纸笔,记记老乡对农产品销路的期盼。记住:镜头的意义是传递温度,不是制造伤害;流量的价值是凝聚善意,不是消费苦难。
慢火车还要在大凉山开下去,愿下次回荡在车厢里的,是孩子的读书声、老乡的谈笑声,而不是那刺耳又冰冷的快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