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佳楠
在高铁纵横的时代,四川大凉山的5633/5634次公益性慢火车,以其最低2元的票价、40公里的时速,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它不仅是穿行于崇山峻岭间的交通工具,更是一条承载着彝族群众就医、求学、赶集、运输农产品的“生命线”,勾勒出它不可替代的温情。
然而,这道承载着民生温度的风景,近日却被一场失序的摄影狂欢蒙上了阴影。据目击者称,一群中老年摄影游客在车厢内,对一位身着传统服饰的彝族老人进行了围堵式拍摄。将镜头对准老人,即使老人多次以背过身去、用手紧紧捂住脸、低声嘀咕“怎么还在拍?”等行为明确表达抗拒与不适,拍摄也未曾停止。
更有甚者,开启闪光灯直射其面部,迫使老人在座位上蜷缩躲避。整个过程,途经的列车员仅以调侃的语气提及“长枪短炮”,并未进行有效制止。一名网友将此事发布在社交平台,发出了“停止以‘记录’为名的伤害”的愤怒呼吁。
这令人不适的一幕,像一根针一样扎破了那层温情的窗户纸,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一些人口中所谓的“记录”,早就变了味儿,成了一场打着记录幌子,对他人进行的“镜头霸凌”和集体围观。
拍摄者们自诩为“记录者”,却选择性忽略了被记录者作为“人”的基本尊严。他们拿捏着彝族老人汉语不流利、不擅强硬拒绝的处境,将其物化为一个静止的“异域景观道具”。老人的沉默、转身、捂脸,这些本应被立刻读懂的婉拒,在这场狂热中被刻意无视了。
镜头在此刻,不再是沟通的桥梁,而是冒犯的武器;闪光灯照破的,不仅是车厢的宁静,更是一个人安静的边界。
这趟慢火车因为真实、质朴走红,可这份“火”却慢慢变了味儿,还戳破了一个关于“原生态”的美丽泡沫,在一些游客的镜头里,它作为生命线的核心功能被忽略了,反而更像一个摄影棚。很多追着来的游客,想拍的并不是活生生的人,也不是平等地去交流,而是要满足自己心里对“原生态”的想象。他们把当地居民及其生活,当成了自己的背景板。这种举着相机索要,本质上就是一种单方面的、不尊重人的索取,把普通人的鲜活的生活现场,硬生生变成了自己相机里的素材。
同时,令人深思的是现场公共管理的缺席,列车员一句轻描淡写的调侃,反映了在类似场景下,对“镜头霸凌”的认知不足与责任缺位。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维护每一位乘客的尊严与安宁,是运营方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温和的提醒失效时,必须有更坚决的干预措施来制止这种群体性的冒犯行为。
我们并非反对记录,真正的记录源于深度的理解与平等的尊重,当记录变成强制,当关怀让位于猎奇,当镜头的数量多到让被拍者无处可逃时,我们记录下的,已不是真实的人文风貌,而是我们自身的失礼与傲慢。
民法典规定,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律师指出,若照片商用或传播,被拍者可主张民事赔偿。
所以,是时候放下那些失焦的镜头,重新找回内心的尊重……
这列慢火车承载的,是生活的重量,而非流量,唯有当镜头学会尊重,当闪光灯不再惊扰平静,这条穿行于大凉山的“生命线”,才能重新流淌出它应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