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发源于贵州西部乌蒙山,一路浩浩荡荡自西向东,最终在重庆涪陵区汇入长江。鸟瞰地理版图,在水流湍急的乌江流域北岸,琊川小镇像一颗明珠悄悄躲在青山绿水之间。
“乌江滩连滩,十船九打烂。”这条奔腾在贵州高原上的大河,以“天险”著称,水流湍急且多峡谷险滩。乌江像一条碧绿的彩带,铺就天地之间,颇有蜿蜒灵动之势,江水载着多少人间烟火和故事一路东去,不舍昼夜。
“这时候夜深人静,窗外有轻轻悄悄的雨声,也是我倾听一生的雨声。”此刻,我正在乌江北岸的琊川小镇写下这篇小文,窗外下着雨,眼前恍然出现何士光先生伏案疾书、船夫躬身划过险滩和风浪拍击船舷的震撼画面。
进入黔北凤冈县琊川小镇,迎接我的是一场纷纷扬扬的梨花雨。凤冈的文友告诉我,这地方叫梨花屯,是著名作家何士光取的。20世纪60年代,何士光到凤冈县琊川公社生活、任教,他住处对面的山上种着不少梨树,每到春天就开满雪白的梨花。后来他创作《乡场上》等小说时,便将这片土地誉为“梨花屯”。梨花屯随作品传播开来,成了琊川的文化符号。
当年何士光与《人民文学》之间有着一段文坛伯乐发现千里马的温馨往事。在文学蓬勃发展的20世纪80年代,《人民文学》编辑部稿件堆积如山,编辑赵国青在众多来稿中翻到了何士光的短篇小说稿《乡场上》。那时的何士光还只是个在乡村任教、仅零星发表过少量作品的文学青年,毫无知名度,但赵国青读完稿件后当即眼前一亮,被作品中以小见大的叙事、对农村变革的敏锐捕捉以及鲜活的乡土气息深深打动,积极向编辑部及主编举荐上头条。作品发表后迅速引发巨大反响,不仅被《红旗》杂志破例转载,还毫无争议地斩获了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到琊川,去看一场梨花雨,我想这是诗意的。
从何士光先生的旧居往前望,稍稍仰头便可以看到对面山坡上无数株梨树,尽管是寒冬时节,也能感觉到梨花即将盛开的气势。
据资料记载,琊川镇历史悠久,可追溯到唐太宗贞观五年(631)置琊川县,迄今1400多年历史。
站在琊川高一点的地方就可以鸟瞰整个镇子。镇子不大,总面积115.7平方千米,3万多人就居住在这一块风水宝地之上。
我冒着雨走在光溜溜的青石板路上,潮湿的路面像在诉说久远的故事。我在禹王宫前站定,一段历史浮现在我眼前,1935年1月,遵义会议召开前夕,为确保会议万无一失,红九军团奉命将警戒线从湄潭延伸至偏刀水(琊川的旧称)一线。1月14日,200余名红军进入偏刀水,在禹王宫设立办事处;次日,偏刀水苏维埃政府正式成立。在琊川陈列馆内,我目睹大量的历史照片和革命文物,红色基因已深扎在这块土地上。
何士光先生在文章里描写过的琊川人和事,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语言和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在今天的琊川依然能看见。在先生旧居前,已经感受到对面扁担山上的梨花即将绽放。那天傍晚,我们聚在“梨花屯人家”农家乐,品尝滚沙汤圆、糍粑、绿豆粉,老板娘脸上的笑实实在在。在琊川,时间慢了下来,没有城里的吵闹,只有风声、鸟叫,还有淡淡的乡愁,让我安静。
琊川人,如乌江北岸的厚土,淳朴、厚道。在刘幺爸滚沙汤圆店里,我体验了这项非遗美食的制作和品鉴过程。青年作家王珺偲告诉我,刘幺爸是他外公,做了一辈子滚沙汤圆。刘幺爸始终保持着纯朴的微笑,熟练地“筛滚”,白净细腻的糯米粉轻轻扬起。香甜、爽滑、细嫩的汤圆让这个冬天变得温暖,这种温暖正是琊川的烟火人间。
傍晚,灯火之下的琊川小镇仿佛镀上一层橘红色。遥远处有炊烟缕缕升起,飘在镇子上空,带着浓郁的饭菜香。我记得多年前读过何士光先生一篇散文,“西斜的阳光正映照在石阶上,土院里有柴禾的烟缕在飘散。”先生当年的琊川和现在的琊川有什么不同呢?正如他在那篇散文里所说的:“有多少年过去了呢?一千年?两千年?它的瓦檐和炊烟,它的耕牛和铁器,它的啭着黄鹂的阴阴夏木,还有飞着白鹭的漠漠水田,就一直也没有改变。”
此刻,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乌江以北,梨花屯乡场上的琊川小镇一直没变。在这块有生气、有盼头的土地上,红军的故事,好看的风景,实在的人情,老辈传下来的技艺一直没变。
文/姚瑶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