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拖着行李回到黄浦江边，嘴里全是椰子味还在说海口哪点划算哪点坑

他从海口飞回上海落地，晚上九点多，人站在地铁口，嘴里还在嚼椰子片，箱子边上还绑着一捆香兰叶，家里人一闻味道就说，这次你是真的去海南了哦，不是去苏州混了圈回来的那种。

他这趟是三天，时间掐得死死的，单位年假扣得紧，领导嘴上说随便请，心里算得比谁都清。机票是工作日早班机，海口美兰落地九点半，高铁站就在机场里，他还跟老婆视频，说这个设计蛮方便的，比虹桥那边扯来扯去顺当点。

第一天下午他去骑楼老街，手机里有他妈发来的微信，说听人讲那边海鲜宰客，要当心一点，他回一句“我晓得”，自己其实也说不准会不会踩坑。老街那边楼外墙有点掉皮，牌匾挂得歪歪的，他拍照发给在广州做设计的表弟，表弟回他一句，说这味道可以，别修太新，一修就废。

水巷口那边，他排队买薄饼，前面一个本地阿姨跟摊主讲海南话，节奏很快，他一句听不懂，反正大概意思就那几样料。轮到他，喊一声“少辣，加花生”，摊主抬眼看了他一下，说你上海来的吧，他愣了一下，不晓得哪里露馅。阿姨在旁边插句，说你们上海人要吃清补凉就去后面那家，别去路口那家，那家料多价也多，他点头点得快，心里还在算今天已经花了多少。

晚上回酒店，他妈打电话过来，问海水蓝不蓝，他说不蓝，灰灰的那种，她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说那跟她年轻时听人吹的不一样。当年他外公是被下放到海南种橡胶的，关节一直痛，她年轻时候就认定海南是吃苦的地方，不是度假的地方，这里面误会说不清。

第二天他租了车去火山口，老婆本来想一起去，这次因为孩子中考没来，两人在视频那头吵了一架，老婆怪他自己先来探路，他说换言之他不先来看，怎么知道带老人带小孩要避开什么坑，两边声音都压得很低，车窗外面是成片的火山石黑墙，导航一直在喊“前方路口右转”，他手心出汗，方向盘都滑。午饭在灵山镇吃糟粕醋，店里全是本地车牌，他一个外地牌夹在中间，感觉自己来串门，店里酒糟味冲头，他突然想到外公当年在这岛上打赤脚干活，心里有点打结，菜上桌还是吃得很认真，一条鱼不舍得浪费。

下午赶去东寨港，他在栈道上走，鞋底有点滑，旁边一个小姑娘被妈妈拎着胳膊，大声说蚊子多要喷花露水，他耳朵里全是这种家常话，想起早上他爸在家里抱怨，说老了走不动路，让他下次别拉着一起跑那么远。他嘴上说好好好，心里又盘算，以后是不是得选一个电瓶车能开到门口的地方才合适老人。

第三天上午他去了海瑞文化公园，天气热得像锅底，树荫下坐一排大爷在下象棋，围观的人嘴里全是“这个走错了”“不对不对”的声音。讲解员在前面说海瑞怎样硬气，他手机界面上弹出一条单位群消息，说月底可能要加班，他看了一眼没回，跟在游客后面慢慢晃，脑子里还是在想KPI怎么填才不难看。

午饭他选了家椰子鸡，小店不开票，只收手机，他发账单截图给老婆，备注写着“下次一起吃”，老婆回他一个冷冷的表情，他盯着那表情，笑了一下又删掉聊天记录，服务员端上来的鸡已经变老了一点，汤还挺甜。

晚上他坐在去机场的车上，路边的假日海滩一闪而过，沙滩上有人架着三脚架拍照，角度压得很低，远处海水一条灰线，他侧头看了一眼，不晓得下次再来会是跟父母一起，还是跟孩子一起，也说不准就再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