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以来，中国赴日旅游出现大规模的退团退票潮，日本一家以中国游客为主要客源的国际旅行社在今年剩余时间的预订量已锐减80%。然而，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些仍然坚持前往日本的旅客，他们的理由各异，却勾勒出一幅在现实考量与理想期待之间徘徊的复杂图景。

中国赴日旅游市场正经历一场剧烈震荡。11月中旬，国航、东航、南航三大航司率先发布涉及日本航线客票特殊处置方案，随后海航、川航、春秋航空等10多家航空公司相继跟进。

这些政策普遍允许出行日期在11月15日至12月31日之间的客票，在航班起飞前免手续费办理变更或全额退票。与此同时，四川航空甚至直接取消了2026年1月1日至3月28日期间成都往返札幌的航线计划，春秋航空也有多班涉日航线显示“航班取消”。

中国民航高质量发展研究中心专家綦琦解读道：“我国多家航空公司不计潜在收益损益，第一时间发布免费退改签政策，同时考虑到相关市场短期内需求会急剧萎缩，及时削减运力，取消赴日航班。”

当大多数人选择退票时，那些仍然踏上日本之旅的旅客，却有着各自的“不得已”。

对于部分游客来说，退机票确实没有损失，但提前预订的日本民宿、酒店和景点电子门票却标着“不可取消”、“不可退款”的字样。一算账，取消行程可能要损失几千元，不少人只好咬咬牙按原计划出发。

在登机人群中，还有一群手握学生证的留学生。他们的行李中装的不是旅行物品，而是课本和复习资料。

“期末考试还有两周”、“实验不能断”、“签证时间卡得很死”——对这些留学生而言，这趟飞行不是休闲旅游，而是为了完成学业的必要行程，中断学业的代价远超旅行风险。

还有一部分游客的态度更为直接。一位在机场等待登机的旅客表示：“提示归提示，自己就是想去看看樱花、泡个温泉。”在他们看来，旅行是个人选择，不代表任何立场，假期休闲才是首要考虑。

过去二十年，日本逐渐成为中国游客“说走就走”的热门目的地。疫情后的2024年，中国赴日旅游市场曾快速回暖，当年中国大陆访日游客人数就超过698万人次，同比增长187.9%。

中国游客对日本旅游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2024年访日外国游客消费总额中，中国大陆游客的消费额以1.73万亿日元，位居各国之首，占到总消费的21.3%。

日本商家早已适应了中国游客的消费习惯。在大阪心斋桥一带的药妆店，有老板直言店内三分之一的流水是中国人创造的；在银座的奢侈品专柜，中文导购比日语导购还要常见，支付宝二维码贴得比宣传海报还显眼。

中国游客的骤减，已经开始冲击日本旅游经济。日本野村综合研究所估计，中方的旅游提醒可能令日本今后一年旅游消费收入减少约1.79万亿日元，使日本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减少0.29%。

北海道旅游业者已经感受到阵阵寒意。札幌一家酒店的经理透露，自11月14日以来，中国游客的住宿订单就开始接连取消。截至19日，该酒店取消的订单已涉及约20晚住宿。

札幌市某酒店经理神谷亮佑担忧地表示：“如果目前的情况只是暂时的，那么我认为影响尚且可控。但如果目前的情况持续下去，在旺季的12月到2月期间，影响将会很明显。”

面对这一局面，北海道政府已于20日上午紧急召开相关对策会议。北海道综合政策部部长中村昌彦在会上表示：“部分酒店和航班已出现中国游客订单取消的迹象。正值冬季旅游旺季前夕，这种影响令人担忧。”

当日本旅游遇冷，周边国家正迅速捕捉这一市场变化。刚刚过去的周末，韩国取代日本成为最受中国游客欢迎的海外旅行目的地，首尔的搜索量也位列第一。

泰国、新加坡等东南亚国家也同样希望吸纳这一波转移客流。泰国旅游业协会秘书长阿迪认为，中日关系紧张“可能让泰国受益”，部分原计划赴日的中国游客或转选泰国。

面对这一机遇，韩国旅游业界已经积极行动起来。明洞、中区等主要旅游区加大了针对中国游客的支付便利宣传，部分旅行社开始重新调整客服排班，增加中文接待，以应对可能持续上升的需求。

在札幌一家纪念品商店，店主簑谷和臣望着日渐稀疏的中国旅游团，无奈地说：“接待的游客中，中国游客最多，如果他们冬天不来，对商业区和整个城市来说都将是巨大的打击。”

而就在同一天，上海浦东机场飞往东京的航班值机柜台前，依然有游客拖着行李箱排队等待。当被问及为何依然前往日本时，一位年轻的女孩简单地回答：“有些旅程，一旦预订，就难以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