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亿到账”四个字刚蹦出来，手机前的老李就把刚夹起的臭鳜鱼掉回了盘子里——他盯了三天直播，终于在下播前抢到了最后一刀“三丈三”宣纸，准备给明年高考的女儿写幅“金榜题名”。同一秒，黄山风景区的订票后台“叮”地一声：又满房了。

没人想到，安徽这次不是“被路过”，而是被八千万人同时“摁头”围观。黄山、宏村、桃花潭，这些原先只在语文课本和邮票里见过的名字，忽然成了购物车里的秒杀链接。最夸张的是宏村那家临水民宿，老板夜里爬起来给客人打地铺，一边铺一边嘟囔：“以前愁没客，现在愁没床。”

直播间里最安静的一刻，是宣纸师傅把捞纸帘从纸浆池里轻轻提起——水纹顺着竹帘滴落，像把一年的月光都滤净了。弹幕瞬间空了，谁也不想一句“哈哈哈”惊破这张“能活一千年”的纸。下一秒，链接弹出，四千万元成交额，比池子里的浆水还薄，却比黄山石头还硬。

卖疯的当然不只有纸。黄山毛峰占了GMV三分之一，六安瓜片紧随其后，像两个老掌门轮流坐庄。最出息的却是那条“臭”名远扬的鳜鱼，隔着屏幕熏不动人，反而把胃勾得死死的——客服小姐姐说，七成买家留言同一句话：“冲着味儿来的，千万别减臭！”

有人算账：三亿销售额，扣掉物流、平台、商家，落到村子里的那一截，够给宏村老祠堂换一次瓦，够让歙砚老匠人招两个学徒，够让黄梅戏小班主添置十套新行头。数字冷冰冰，落到地面却是热的。

董宇辉在桃花潭边念完“桃花潭水深千尺”，顺手把话筒递给旁边卖米酒的大娘。大娘一开口就破音，却没人笑——她背的那首李白，是小时候父亲在油灯下教的，背了六十年，第一次有八千万人听。那一刻，直播不再是带货，是替时间搬了个家，把被水泥封住的乡愁，原模原样搬回了屏幕前的深夜。

收工饭设在屯溪老街，团队啃着毛豆腐讨论下一站。没人提“流量”“转化”这些词，反倒为“曹操到底埋在哪”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干脆把地图铺开，硬币一抛：皖北。亳州、阜阳、八公山……硬币落桌的脆响，像给下一站提前敲了更鼓。

专家总结说，这是“文旅+电商”的闭环。说得太干净。其实更像老徽州人冬天烘的火桶：外面看是木框铁网，里面却是炭火、板栗、红薯皮，还有奶奶顺手塞进来的湿棉鞋，臭烘烘，却没人舍得离开。

下一次开播，镜头里会不会出现曹操的运兵道、三河古镇的月亮巷，没人保证。但可以肯定的是，老李那张宣纸还没裁开，他女儿已经偷偷在背面练了十遍“前程似锦”。墨迹晕开，像黄山那棵迎客松，把根扎进谁都带不走的土壤里。

三亿GMV，不过是松针上的一滴露水。真正难卖的，是露水底下那块叫“故土”的石头。好在今晚，它被打包、被下单、被塞进千千万万快递袋，正沿着高速，往每个想家的方向狂奔。